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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仙子们都太粘人了】(83-94)作者:千早家爱音【字数:37409】
【仙子们都太粘人了】(83-94)
作者:千早家爱音
第八十三章 无情暗赴,云舟心缄
南疆千里之外,浊气覆穹,雾锁山河。
原本澄澈清朗的天际,此刻尽是沉灰暗浊的厚云,层层堆叠压落人间,空气中浮动着淡而阴诡的瘴息,无声无息侵蚀天地灵气。这片古老地界沉寂数百年,曾是人族镇压妖族的封印之地,如今封印松动、地气崩坏,妖息暗流汹涌蔓延,一场席卷南疆的大乱,已然在无声酝酿。
极南,无情宗。
山巅孤殿悬于云海之巅,万古寒凉,岁岁寂然。
此宗立派千年,道规森严,门中弟子尽修正统无情大道。以断七情、绝六欲为根基,以寂灭心念、剥离牵绊为修行真谛,认定世间情爱、温热执念,皆是大道桎梏、修行累赘。万般深情,皆为虚妄;万般牵挂,皆会乱道心、毁道基。
整座无情宗千万弟子,无人敢逆道而行。
唯独一人例外——慕无澜。
主殿高位,萧寂寒静坐如霜玉孤月。
一袭素白道袍纤尘不染,眉目清冽淡漠,周身道韵敛至极致,无波无澜、无喜无悲。
她是无情宗宗主,是正统无情道的极致践行者,心归寂灭、道归虚无,早已看破仙门纷争、妖族诡诈、人心反复。于她眼中,众生悲欢皆是泡影,俗世情爱尽是拖累,唯有绝情弃念,方能登临无上道途。
可偏偏,她亲手教养出的唯一亲传弟子,走的是一条全宗相悖、逆道孤行的路。
殿心之中,慕无澜静立挺拔。
今日的她,彻底褪去了往日张扬夺目的锋芒。
那一头素来惊艳北境、炽烈桀骜的鎏金长发,是她最鲜明的标识、最张扬的傲骨,此刻已被无情宗至高敛貌秘术层层覆盖,化作一袭素淡清冷的银白长发,柔顺垂落肩背,温润低调,泯然众矣。
矜贵华服尽数换下,身着最朴素的青灰劲装,剪裁利落、无纹无饰,是世间最普通散修的模样。她微调眉眼骨相,压淡与生俱来的凌厉傲气,添上几分疏离平淡,再闭脉封韵,将一身顶尖修为、霸道道息彻底藏匿。
从头到脚,无一处破绽。
如今这副模样,任谁路过,都只会当她是寻常历练的低阶修士,绝无人能将这素净银影,与无情宗天赋最高、心性最傲、独修异道的首徒慕无澜联系在一起。
萧寂寒抬眸淡淡一扫,清冷声线无起伏:
“伪装稳妥,不露分毫破绽。”
慕无澜微微垂首,身姿恭谨,心底通透师尊召见的用意。
南疆妖乱初显,瘴毒肆虐、暗流丛生,各大宗门皆紧盯局势。此番天下变局的关键入局者,便是联袂南下的陆岑桓与莫青青。
不等师尊再言,慕无澜上前半步,音色笃定,傲骨藏于沉稳之下:
“弟子请命,先行入南疆腹地探路,查清瘴毒根源、妖乱布局,提前扫清暗障,为后续入局铺垫先机。”
萧寂寒眸光穿透层层云海,落向千里之外昏暗浑浊的南疆天际,语气沉凝肃重:
“你需三思。”
“本座已传令全境,所有在外历练、潜伏任务的无情宗弟子,尽数召回宗门固守。你此番南下,孤身无援、无辅无应、无后手退路。”
“南疆鱼龙混杂,各派暗线蛰伏、人心叵测,邪修卧底遍布。更有大批上古妖族尽数化形出世,智计狡诈、修为高深,战力绝不弱于你。且南疆瘴毒阴寒蚀道,专克我无情宗正统寂灭道体,寻常门下弟子沾染半分,便会道心紊乱、道基崩损。”
字字皆是凶险实言,无半分夸大警示。
换做任何一位无情宗弟子,听闻这般绝境,必然心生忌惮、不敢踏足。
可慕无澜眼底,自始至终无半分怯意、无半分退缩。
只因她与全宗不同。
无情宗全员修断情寂灭之道,唯独她,于无情道根基之上,逆道独行,修有情大道。
全宗弃情求道,唯她揽情证心。
旁人以无情为真道,她以有情胜无情、温热胜寒寂为毕生道念。
长年情念聚腑,内生灼灼有情心火,铸就一身万里独一的温热道身。正统无情修士畏之如虎的阴寒瘴毒,于她而言,天然克制、无法侵体。
旁人避乱世、避悲欢、避人心纷扰以求道心安稳。
她偏要入乱世、历别离、观情爱、阅百态,以世间最热、最真、最纠缠的人情,打磨最坚的道心。
越是凶险绝境、人情纷乱之地,越是她印证大道的绝佳试炼。
慕无澜微微欠身,语气沉稳而坚定:
“弟子知晓前路九死一生,身心早已万全备妥,无惧妖乱,无惧瘴毒险境。”
萧寂寒静静凝望她良久。
她看得透彻,看得清明。
她看得见弟子眼底执拗的道心,看得见那一身与无情宗格格不入的温热执念,更看得见她心底藏着的、不愿外露的情念微动。
萧寂寒修无情道,看破万般情执,一眼便知自己这最得意的徒弟,早已心有牵念。
她不认同这份道,不认同这份情,却从不强行废去弟子道念。
师徒道途相悖,却有师徒情分。
终是默然默许了她的选择。素来绝情冷心、从不与人许诺的无情宗主,落下了一句宗门罕见、近乎破例的护持:
“既执意入局,便守好分寸。若遇无解绝境、性命垂危,即刻传信。千里之内,本座瞬息驰援,倾力相救。”
“弟子谨记师谕。”
慕无澜躬身行礼,礼毕转身,从容踏出无情主殿。
厚重殿门轰然闭合,彻底隔绝殿内万古寒凉。
山间长风呼啸而来,吹动她银衣银发,四下无人窥探,方才恭谨沉稳的神色尽数褪去,眼底翻涌着外人无从窥见的复杂心绪。
世人皆以为,她主动请缨孤身涉险,是恪守宗门使命、是精进大道、是探查天下祸乱。
唯有她自己知晓。
此行,大半为公,小半为私,深藏心底,傲娇不与人言。
一切执念,皆始于昔日北境混沌之乱。
彼时天地倾覆、苍生流离,杀伐遍地、功利滔天。入局修士皆为机缘、功绩、宗门前程奔走算计,人心浮躁、百态丑陋。
唯独陆岑桓与沈潇,于乱世血泊与混沌戾气之中,守住了一份干净到极致、热烈到极致的相守情爱。
她彼时隐匿暗处,全程静默观望。
她见十七岁的陆岑桓肩扛万钧重担,傲骨铮铮、逆天而行,却唯独对身边女子温柔入骨、寸步不离。乱世倾覆,他挡尽风霜、护尽安稳,死生不弃、不离不弃。
她见沈潇温柔坚韧、纯粹赤诚,以孱弱之躯相伴绝境,死生相依、毫无悔意。
自她修有情道以来,阅尽人间情爱百态,见过虚情假意、利益捆绑、貌合神离,却从未见过这般无功利、无算计、无保留的真心相守。
那一刻,她稳固多年的道心,第一次剧烈震颤,第一次裂开缝隙。
她修有情道,本就是为观情、悟情、证情。可这般纯粹滚烫、生死不渝的羁绊,依旧彻底颠覆了她的认知。
自此,她对陆岑桓生出极深的探究之心。
她想看看这位天道圣子的心性究竟何等通透,想看看他乱世之中的取舍抉择,想以他为镜、以他与沈潇的深情为样本,对照自身道心,勘破情与道的桎梏,突破修行瓶颈。
可日复一日的悄然观望,纯粹的道心观摩,早已悄然变质。
她开始下意识留意他的一举一动,牵挂他的安危,探究他的本心。
一份隐秘、青涩、连她自己都不愿坦然承认的情愫,在孤傲心底悄然生根。
她生性矜贵傲娇、眼高于顶,素来不服人、不示弱、不低头。
她绝不允许自己直白动心、直白牵挂,更不愿以“无情宗首徒”的耀眼身份站在他身前,被人揣测、被人看穿。
所以她伪装、易容、敛尽锋芒。
她要以一介陌生散修的平凡身份,悄然入局南疆,不近不远、无声旁观。
她要亲自看清,世人盛赞的天道圣子,究竟是表里如一的赤诚君子,还是盛名之下的虚妄伪善。
她要亲自印证,她坚守的有情胜无情,是否真的凌驾于寂灭大道之上。
而心底最别扭、最酸涩、最不肯承认的一丝在意,便是此番与陆岑桓同行之人,是莫青青。
丹鼎宗主,风华绝代、温柔通透、成熟从容,气度万千、心性绝佳。
孤男寡女,同舟千里,长路寂寥、朝夕相伴,最易滋生暧昧、暗生牵绊。
仅是心念及此,她素来冷傲无波的心绪,便掠过一丝极淡、极不甘的别扭酸涩。
她抿紧唇瓣,压下所有纷乱私念,银眸重归冷冽坚定。
前路对错、情念真假、道途高低,她亲自去看、亲自去证、亲自定断。
下一瞬,银影凌空而起,踏风穿破千层云海,孤身奔赴南疆沉沉浊雾深处,隐入乱世暗流之中。
......
同一时刻,万里云途之上。
澄澈长空一望无垠,飞舟破空疾驰,历经整整两日一夜的漫长航程,南疆地界已然近在咫尺。
天际尽头,洁白云海彻底消弭,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暗沉灰雾,空气由清润转为沉浊温热,淡淡土腥毒息萦绕浮动,阴郁压抑,与世隔绝。
两日一夜,路途安稳,风波不生。
自那一夜船头闲谈、二人双双心绪异动之后,陆岑桓与莫青青便默契维持着一份温柔克制的安静。
无人探问心底,无人戳破涟漪,无人逾越分寸。
二人皆是敛神调息、打坐养元,稳固道心、积蓄灵力,为即将到来的南疆凶险、瘴毒妖乱养精蓄锐。
表面平和安稳,实则身静心不静。
两日夜的静默相伴,是无声拉扯,是各自缄藏。
莫青青立在船舷之侧,临风静立,眉眼温婉从容,外表是沉稳端庄、历经风浪的丹鼎宗主,心底却从未真正安宁片刻。
那一夜陆岑桓一句“你本该被人好好照看”,如一缕暖风破开她半生寒凉,牢牢萦绕心尖,久久不散。
数十年来,她习惯独自扛下所有重压,独自消化所有疲惫,独自熬过无数孤寒长夜。早已无人问她累不累、倦不倦、苦不苦。
唯独陆岑桓。
唯独这个少年,能穿透她数十年端庄威仪的伪装,看透她坚硬外壳之下深藏的孤寂、疲惫与脆弱。
唯独他,发自本心怜惜她、体恤她、想要护她安稳、替她减负。
这份独一无二的温柔与体恤,太过真挚、太过戳心,让她沉寂四十六年的心湖,彻底掀起万丈波澜。
她清楚知晓,自己已然动心,已然深陷。
可情义枷锁、身份辈分、世俗目光、知己情分,层层桎梏死死困住她的情愫。
她贪恋这份温暖,又愧疚这份心动,日日在欢喜与自责之间反复拉扯,只能将满腔深情悄悄深埋,不动声色,佯装如常。
而船头临风而立的陆岑桓,心境亦是暗流汹涌。
他心底最重的牵挂,永远是远在北地的沈潇与玉挽凝。牵挂胎元安稳,牵挂宗门安稳,从未有过半分轻忽。
可一路朝夕相伴,他对莫青青的心境,早已脱离了单纯的晚辈敬重、寻常体恤。
他说不清道不明这份特殊的牵绊。
他只知道,自己格外在意她的情绪,见不得她隐忍疲惫、见不得她孤寒无依、见不得她独自硬撑。心底那份想要守护她、温暖她、护她周全的念头,真实而浓烈,挥之不去。
这份心绪混杂敬重、怜惜、守护欲,更藏着一缕他尚且懵懂、不敢深究的朦胧爱慕。
两日一夜,他一边稳固道心、推演前路战局,一边反复揣摩自己对莫青青的特殊心境,暗自沉淀、暗自克制。
二人咫尺相对、朝夕为伴,却各自藏心、各自缄念、各自拉扯。
氛围温柔凝滞,淡淡尴尬,脉脉牵绊,却始终守着分寸、不曾越界。
直至飞舟速度渐缓,前路沉沉雾霭扑面而来,南疆险地近在眼前。
长久的静默,被陆岑桓温柔打破。
他侧首回望,目光落于女子温婉安然的眉眼之间,音色清润温和,化开连日的凝滞:
“两日航程已尽,我们即刻踏入南疆瘴毒核心地带。”
“前路无预警、无坦途,瘴毒隐匿、妖邪暗藏,危机皆伏于暗处,步步皆是险境。”
他眸光温润,带着真切的关切,轻声问询:
“莫姨历经无数风浪,心性沉稳,但此番南疆祸乱非同寻常。直面未知凶险,你可会心生些许紧张?”
一句关怀,纯粹真挚,无试探、无逾矩,唯有真心惦念。
莫青青抬眸迎上他清澈温柔的眼眸,连日压在心间的沉郁、拉扯、煎熬,悄然松缓几分。
她敛尽眼底所有深情与酸涩,唇角扬起一抹灵动恬淡的浅笑,褪去沉重隐忍,带着几分熟稔轻松的调笑:
“我身边有当世天道圣子贴身护驾,万邪不侵、百难可渡。纵南疆瘴毒漫天、妖祸丛生,千险万难在前,我又有何惧?”
轻快俏皮的一句话,温柔灵动、松弛自然。
瞬间吹散了两日以来萦绕在两人之间的克制凝滞与微妙尴尬。
陆岑桓闻言,眼底漾开浅浅温润笑意,心头暖意滋生,连日紧绷的思虑与凝重尽数消散。
无需多言,无需点破,无需深究。
简简单单的相视一笑,便让两人紧绷多日的心弦双双松弛。
僵持的氛围已然破冰,缄藏的心绪稍稍舒展。
一叶云舟,载着两颗双向牵挂、暗自羁绊、未曾言明的心,稳稳驶入南疆沉沉浊雾之中。
第八十四章 瘴雾锁疆,银影潜随
南疆地界,雾吞千里,浊气压穹苍。
方才还在云海之上徐徐前行的飞舟,一旦踏入南疆疆域,周遭天地即刻截然不同。
域外长空澄澈透亮、灵气清润,草木山川皆含生机。可此地,日光被厚重黑雾层层阻隔,天地昏暗沉郁,放眼望去尽是灰蒙瘴霭,层层叠叠笼罩山河。空气凝滞温热,裹挟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毒息,吸入肺腑便觉灵力滞涩、道心沉闷。
百年封印松动,妖族地气翻涌,再加上人为咒印叠加作祟,这片曾经被人族大能镇压的上古妖地,已然彻底沦为乱世凶疆。
飞舟缓缓减速,在瘴雾边缘稳稳悬停。
两日一夜的平稳航程彻底落幕,前路再无坦途,再无安稳。
船舷边,莫青青抬眸望向无边雾海,温婉眉眼间褪去了一路的松弛闲适,取而代之的是丹鼎宗主独有的沉稳锐利。
她抬手轻拂,指尖凝出一缕清透药香灵力,随风散入周遭瘴气之中。药息遇毒,瞬间滋滋消融,细微的浊气分解之声在寂静空间格外清晰。
莫青青轻声研判,语气笃定专业:
“不是天然瘴毒。”
“天地原生毒雾只会侵体腐血,可此地瘴气带着规整咒纹侵蚀性,是妖力叠加人为禁咒衍生的复合型毒氛。有人在暗中刻意催化地气崩坏,助长妖祸蔓延。”
她执掌丹鼎一生,辨毒、解瘴、究源乃是本命所长,天下万般奇毒皆能溯源看破。短短片刻探查,便已然勘破南疆祸乱的本质——绝非天灾,彻头彻尾是人祸妖乱勾结。
立在船头的陆岑桓闻言微微颔首,澄澈目光扫过四周沉沉雾霭。
十七岁的少年身姿挺拔如松,温润眉眼藏着远超同龄人的审慎沉稳。天道圣子的敏锐感知尽数铺开,方圆百里之内的气流浮动、灵力轨迹、隐匿气息皆尽收心底。
他能清晰察觉,这片雾海之中,潜藏着无数细碎阴诡的妖息,深浅不一、错落蛰伏,看似死寂荒芜,实则步步藏凶。
“难怪正统修士踏入此地皆会道心受扰。”陆岑桓音色清润温和,却带着笃定判断,“咒印乱道,瘴气蚀神,双重压制之下,寻常修士修为折损过半。”
说话间,他侧首看向身侧女子。
两日相伴静默,此刻近距离望去,才见莫青青眉宇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。
她素来如此。
执掌大宗、身居高位数十年,早已养成事事周全、万事自扛的性子。辨毒溯源、布防稳局、测算凶险,永远第一时间挺身而出,将所有压力揽于己身,从不外露半分软弱。
心底那抹怜惜再次悄然浮起,温柔而克制,不逾分寸。
不等莫青青再度出手布防,陆岑桓指尖微动,纯净浩瀚的天道灵力徐徐铺开。
莹白柔光不刺眼、不凌厉,温柔覆裹整艘飞舟,精准叠在莫青青先前布下的丹道屏障之外。
一层药香御毒,一层天道护神。
双重结界层层相护,将周遭阴诡瘴气、细碎妖息尽数隔绝在外。
无声的护持,稳妥、安静、不显张扬,却足够让人安心。
莫青青微怔,侧首看向他。
少年立在雾光之中,眉眼清澈温柔,眼底是全然真切的稳妥与护意。
连日压抑在心底的沉郁拉扯,在此刻悄然化开一缕暖意。
她心底微动,情愫暗涌,却依旧稳住分寸,唇角扬起浅浅浅笑:
“圣子灵力浩荡,有你这重结界兜底,倒是省了我不少心力。”
语气轻松熟稔,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信赖与温婉,冲淡了前路乱世的压抑肃杀。
陆岑桓回望她,眼底温润平和:
“前路凶险,相互照拂本是应当。你擅丹道辨毒、溯源破咒,我擅镇煞御凶、勘破诡局,你我分工相辅,方能稳妥入局。”
短短一句,敲定二人探查方案。
一路沉默的隔阂彻底消散,两日一夜的缄默拉扯尽数破冰。
二人对视一眼,无需多言,默契自成。
莫青青负责追踪瘴毒根源、破解人为咒印、辨识毒氛层级、规避隐性毒杀陷阱。
陆岑桓负责探查妖息轨迹、镇压暗处偷袭、勘破隐匿杀机、护住周身万全。
一医一镇,一柔一刚,相得益彰。
飞舟缓缓落帆,二人弃舟踏地,双足正式踩入南疆这片浊雾笼罩的乱世土地。
脚下泥土潮湿黏重,草木枯焦发黑,山川死寂,鸟兽绝迹。整片大地毫无生机,唯有沉沉凶煞与诡秘暗流肆意蔓延。
刚一落地,陆岑桓眸光骤然微凝。
有人在看。
不是明面上的窥探,是极远之处、隐匿至深、收敛极致的视线。
对方气息压得干干净净,无妖息、无灵力波动、无杀气泄露,寻常修士绝对无法察觉分毫。若非他身负天道慧眼,勘破虚妄、洞彻隐匿,根本无从发现这缕潜藏的窥视感。
可四周雾海茫茫、山林沉寂,放眼望去,不见半分人影。
莫青青亦是眉心微蹙,丹道敏锐感知同样捕捉到了一丝极淡的被窥探之感:“有人提前入了南疆,隐匿术极高,绝非普通散修。”
陆岑桓微微摇头,声线轻缓:“距离极远,无恶意、无杀机,只是观望探查,暂时无需戒备。”
二人并未深究。
南疆大乱在即,各方势力暗流入局,有隐秘探子提前探路实属常态。当下首要之事,是扎根腹地、追踪祸源、稳固自身,不必为未知的暗处窥探分心。
二人抬脚,缓步踏入深山雾林之中,身影渐渐被层层瘴雾吞没。
百里之外,深山密林。
黑雾缠树,枯藤盘崖,整片山林死寂阴森,瘴毒弥漫蚀骨。
寻常修士踏入此地,早已道心紊乱、灵力滞涩、步步维艰。可林间一道银衣素影,行走其间却步履从容、身姿悠然,全无半分阻滞。
慕无澜静立苍树虬枝之上,银发垂落肩头,素衣被山间冷风轻轻吹动。
她一身敛貌易容之态,平平无奇、泯然众矣,无人知晓这看似普通的银衣修士,是无情宗万年以来最得天独厚的首徒。更无人知晓,她是无情宗千万弟子中,唯一逆道修有情的特例。
南疆阴寒瘴毒专克无情寂灭道体,可她内生有情心火,温热道身流转不息,周身萦绕淡淡的温润气息。旁人避之不及的蚀道瘴毒,于她而言如同清风拂面,毫发无伤。
她遥遥望见雾海深处,两道身影并肩入林。
心绪微澜转瞬即逝,不做流连,不生赘述,即刻归于沉静清冷。
此番南下,她只为观乱世、证己道、查祸源,俗世牵绊一概不入本心。
视线收回,慕无澜眸光沉落,扫向山下荒林深处。
方才一路潜行探查,所见景象,远比宗门情报更为惊悚可怖。
南疆腹地之内,无数滞留此地的散修,已然彻底失常。
原本各自历练、互不侵扰的修行者,此刻双目赤红、神志浑浊,不分正邪、不分敌我,疯狂厮杀缠斗。荒林之内残剑遍地、血痕浸染,灵力乱炸、哀嚎断续,一派人间炼狱之景。
这些修士修为参差不齐、来路各异,本不可能抱团作乱,更不会无故自相残杀。
可如今,他们尽数丧失理智,只剩下屠戮与疯狂。
慕无澜冷眼俯瞰,眉心微敛,迅速做出精准判断。
并非瘴毒侵体致乱。
而是有人暗中布下大范围惑心诡阵,以特殊秘术蛊惑修士心神,剥夺理智、扭曲心念,令所有滞留南疆的散修沦为无意识的杀戮傀儡。
人心被控,道心被乱,敌我不分,自相残杀。
如此一来,南疆内部自行崩坏、内乱不止,无需妖族大举攻伐,人族便会先自溃覆灭。
手段阴诡、布局深远、用心狠绝至极。
只是幕后操控之人隐匿太深,无迹可寻、无息可查,修为与阵法造诣远超常规预判,暂时无法溯源。
慕无澜静立枝头,冷眸沉思。
师尊萧寂寒修正统无情大道,避乱远纷,视世间悲欢祸乱为虚妄泡影。
可她修有情证道,本就需亲身入局、亲历乱象、阅尽人心百态,方能打磨道心、勘破大道桎梏。
越是绝境乱世,越是她印证「有情胜无情」的绝佳试炼场。
此刻整片南疆暗流汹涌,妖息蛰伏、人心崩坏、惑阵漫天,祸局已然层层铺开。
她孤身隐于雾林暗处,只静静潜伏、默默探查、步步溯源。
第八十五章 狐影惊瘴,烬谋锋藏
瘴雾层层叠叠缠绕南疆群山,绵延千里不散。铅灰色雾气沉压在峰峦树梢之间,将日光滤成一片昏暗朦胧的薄影。枯木横斜于沟壑崖边,断裂枝干覆着一层湿冷黑苔,腐叶在常年潮湿泥土里慢慢沤烂,隐隐散发出腥甜浊气,混在瘴气之中,吸入口鼻便会阻滞灵力流转,叫人心神微微发沉。
天地间弥散着一层无形的惑心余波,静静流淌在山林每一处角落。每隔片刻,密林深处便炸起短促凄厉的嘶吼,兵刃撞击、灵力爆鸣紧随其后,转瞬重归死寂。那是心智沦陷的散修,被无形幻念裹挟,再次坠入无休止的自相残杀。
陆岑桓与莫青青缓步穿行林间,脚下枯枝被碾断,细碎咔嚓声响,在这片死寂山林中格外清晰。
天道灵力自陆岑桓体内缓缓铺开,凝作一层莹白柔和的护罩,将二人一并笼罩,隔绝周遭瘴气与扰人的惑心余波。
他一边前行,一边持续以天道慧眼扫视四周,心底始终悬着一份隐忧。临出发之前,苏清晏将守阁阵法法宝交付于他时,就叮嘱他提防人心异变,那时他只将告诫牢牢记在心底,直到踏入南疆,亲眼目睹这片土地的乱象,才真切读懂那句提醒背后的沉重。这里的危险从不止瘴毒妖兽,扭曲的人心才是最难预判的变数。
莫青青指尖凝着一缕清透药香灵力,一路探察,心思同样沉甸甸的。她身为丹鼎宗宗主,见惯伤病苦痛,本不至于轻易动容,可沿途所见一幕幕人间惨状,依旧不断叩击她的心绪。
她素来热忱体贴,惯于救人疗伤,可此刻面对大范围惑心乱象,空有一身炼丹医术,却难以轻易解开扎根在修士心神之中的幻毒。指尖灵力拂过树干,淡如流霞的浅粉色幻纹映入眼帘,纹路顺着树木脉络悄悄蔓延。
“方才一路所见残痕,皆是狐族幻术留下的印记。”莫青青低声开口,语气带着几分怅然,“狐族惑心之术本源只为自保,绝不会自发扩散到这般广袤地域。如今祸及整片南疆,必然有人借地脉灵气,刻意放大幻术,以此搅动乱象。”
陆岑桓驻足,垂眸凝视树皮上流转的幻纹,天道慧眼穿透表层虚妄,捕捉到纹路之下,有一缕隐秘妖力在暗中牵引流转。
“若只是妖族内部争斗,祸乱只会局限在族群之间,不会牵连无数毫无瓜葛的散修。”陆岑桓声音平稳,心底不断推演布局者的目的,“瘴毒、幻术、厮杀,或许全部都是掩人耳目的表象,此人另有更深图谋。”
莫青青轻轻颔首,收回指尖灵力。她心中暗自感慨,能做到这般地步,幕后谋划之人必然深谙阵法、妖术,心思深沉难测。丹鼎古籍记载狐族大多不喜正面厮杀,擅长幻术隐匿,若非濒临绝境,绝不会仓皇奔逃。如今南疆四处遍布狐族幻痕,不难猜想狐族当下处境已经岌岌可危。
二人正打算循着幻纹继续向前溯源,前方密林深处骤然响起急促破空之声。枝叶剧烈摇晃,伴着一声哀弱清浅的狐鸣,紧随其后的,是数道粗嘎暴戾的妖吼,穿透厚重瘴雾而来。
“她就在前面!休要让这狐族余孽逃了!”
“首领有令,见到狐族之人,格杀勿论!追上她!”
数道狰狞妖影破开浓雾,在林木间飞速窜出,利爪卷起腥风,死死追逐一道纤细素白的身影。
那女子乌黑长发散乱垂落,几缕发丝黏在浸了薄汗的脸颊。肩头一道深可见骨的爪伤撕裂衣料,淡金色血液顺着衣袖不断滴落,落在腐叶之上,转瞬便被潮湿泥土吸纳。
她身后狐尾虚影层层漾开,却被秘术遮掩,轮廓朦胧,无法辨明数量。她踉跄奔逃,抬手挥洒层层幻雾,淡粉色狐术铺展而出,试图阻拦追兵。
可身后妖兽早有防备,口中衔着破幻妖骨,狐族幻术落在他们身上,效力大打折扣。幻雾一层层消散,仅能稍稍延缓追兵脚步,无法彻底脱身。
女子气力持续消耗,肩头伤口每一次牵动,便是钻心剧痛,步伐渐渐摇晃,眼看就要被妖兽合围。
陆岑桓眸光骤然一凝,身形微动。心底一瞬间闪过诸多念头,若是袖手旁观,眼前这名狐族女子今日必定殒命。他此行南下本就为平息南疆祸乱,而眼前这场追杀,正是乱象的缩影,他无法视而不见。
“是狐族,正被妖兽追杀。”
莫青青神色一凛,心底生出恻隐。她见过太多生灵在乱世之中身不由己,这名狐族少女狼狈奔逃的模样,让她心头一紧。她下意识思索手边丹药,盘算着若是救下对方,该用哪一枚丹药稳住伤势。
不等二人细议,陆岑桓抬手引动天道灵力。莹白柔光自掌心涌出,化作宽阔厚重的灵力屏障,横亘在奔逃女子与追兵之间。
轰然一声闷响,妖兽收势不及狠狠撞在结界上,狂暴妖力激起一圈圈灵力涟漪,妖兽被巨大反震弹得连连后退,踉跄踩断枯枝,发出惊怒嘶吼。
领头豹妖竖瞳凶光毕露,目光穿过屏障锁定二人,粗声怒喝:“何人拦路?此乃我妖族内部事务,人族修士莫要多管闲事!”
陆岑桓立于瘴雾之中,神色平静,没有咄咄逼人的杀气,语气却立场分明:“穷追不舍,赶尽杀绝,对方已然重伤,这般追杀未免太过。世间纷争,并非一句族群内事,便可肆意屠戮。”
莫青青静静站在陆岑桓身侧,指尖捏好丹丸,药香缓缓散开。她表面神色镇定,内心却保持警惕,这些妖兽悍不畏死,很难判断它们会不会不顾一切联手强攻。
狐族女子喘息着退到结界后方,微微弯腰稳住摇晃的身躯。她抬眼,狭长狐瞳望向出手相救的二人,眼底翻涌着浓重戒备。
长久躲藏、无休止奔逃的日子,早已教会她不能轻易相信任何人。她默默伫立,不动声色观察眼前两人,暗自评估二人实力,心中权衡:眼前人族修士出手相助,究竟是一时恻隐,还是另有所图?
林间气氛瞬间紧绷,对峙一触即发。
......
百里之外,深深藏于山腹的妖营之中。
巨大洞府内,幽火在石壁灯台摇曳,阴冷妖雾缓缓流转。一众高阶叛妖分列两侧,周身翻涌凶戾气息,静候首领指令。上手石座上坐着当年带头起事的熊首妖将,魁梧身躯散出厚重狂暴的妖力,每一次呼吸,洞内气流都随之震荡。
熊妖身侧,青衣男子静静立着,在所有妖族眼中,他是见识卓绝、心思缜密的人族谋士,是熊妖最信赖的副手。一众妖将信服他的计策,无人揣测他皮囊之下藏着隐秘。他垂着眼,看似淡然,心底思绪却一刻未停。自他提出清缴狐族的策略以来,局势正一步步按照预想推进。残存狐族四处逃窜,自保幻术扩散,搅乱整片南疆,人族散修自相残杀,妖族内部也在追捕之中互相较量,一切都在消耗各方力量。
一名灰毛妖兵躬身快步走入洞府,单膝跪地低声禀报:“启禀首领,裴先生,那狐族女子一路奔逃,方才逃入雾林,半路被两个人族修士拦下。为首少年灵力奇特,布下结界挡住追兵。”
熊妖猛地一拍石座,碎石簌簌落下,粗声咆哮,杀意汹涌:“区区两个人族修士,竟敢插手我妖族之事!传令下去,一并斩杀,务必擒下那狐女!”
那男子缓缓抬手拦住暴怒的熊妖,刻意压低打磨已久的男声,语气冷静无波:“首领稍安,不可硬拼。”
“那少年身怀特殊本源灵力,正面厮杀,麾下妖兽会损耗惨重。当下首要目标是清剿四散的狐族余众,不必在此强行决战,白白折损战力。”
他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冷意,算计藏得极深,身旁妖兽无从察觉。
他心中暗自盘算,若是能将这一行人诱入幽谷,惑心之力放大,便能困住他们一段时间,这段空档足够手下妖兽继续搜捕躲藏的狐族。不论最后困死在谷中的是人族修士还是那狐族女子,对他而言,都算不上坏事。
“传令前线追兵,无需强攻厮杀,只在外围纠缠牵制。不必急于取那狐女性命,将他们一行人引往瘴气最深的幽谷。”
裴烬谋缓缓开口,条理清晰:“那幽谷地脉特殊,地底浊气汇聚,惑心幻术在此成倍滋长,一旦入谷,心神极易被幻念拉扯,足够困住他们许久。我们便可趁此时机,继续搜捕残存狐族。”
熊妖思索片刻,权衡利弊后点头应允,立刻催动传讯法术,将命令送至前线妖兽。
林间,围攻的妖兽同时心神一动,收到山腹传来的指令。原本蓄势破界的攻势骤然停下,不再拼死冲击结界,只分散在林木间游走嘶吼,持续制造压迫感,有意无意引诱陆岑桓一行人向着密林深处行进。
陆岑桓敏锐察觉到战术突变,眉头微蹙。妖兽明明占据追击优势,却放弃死战,只在外围骚扰,刻意引导众人深入危机四伏的雾林。心底警铃大作,他清楚这绝非偶然,前方山谷必然布下陷阱。
“不对劲。”陆岑桓侧头低声提醒莫青青,“妖兽无意决战,意在诱我们深入腹地,前方恐怕设有陷阱。”
莫青青凝神感知远方山谷升腾而起的浊气,心中不安渐起,缓缓点头:“瘴气浓度持续攀升,越往深处,惑心之力越强,一旦深陷其中,心神会受极大考验。”
重伤的狐族女子稳住紊乱气息,收敛身后朦胧狐影。
她侧耳倾听四周妖兽嘶吼,又看向救了自己的二人,心底的戒备松动少许,可多年逃亡养成的谨慎依旧牢牢扎根,不敢全盘吐露内情。她知道,一旦言语失当,很可能引来更大灾祸。
“多谢二位出手相救。”她声音轻而沙哑,带着奔逃后的疲惫,目光扫过四周环伺的妖兽,“近来南疆下达搜捕狐族的命令,各处同族都在被追杀,出谋划策辅佐这群妖兽、定下搜捕令的人,便是裴烬谋。”
莫青青眸光微动,轻声问道:“这位裴先生,为何鼓动妖族大举追杀狐族?”
女子轻轻摇头,眼底漫上一层无力。她知晓的信息有限,许多深层隐秘,绝不能向陌生人吐露,只能拣可以言说的部分作答:“具体缘由我并不清楚,只知道自他来到妖将身边辅佐之后,针对狐族的追杀便一日紧过一日。我族为自保释放幻术,却不曾想幻术顺着地脉扩散,连累此地人族修士,酿成如今乱象。”
话音未落,远处高耸树冠之上,银衣人影静静伫立。
慕无澜隐在灰蒙瘴雾之间,银发被林间冷风拂动。有情心火流转周身,瘴气与惑心幻念皆无法侵扰她的心神。她远远立于高处,将林间对峙、妖兽临时转变战术、刻意诱敌的一幕尽数收入眼底。
一路潜行探查,她原本只推断散修自相残杀源于人为布设的惑心诡阵。此刻亲眼目睹妖族内部互相征伐,无辜族群被大肆追杀,心中思绪翻涌,对有情大道生出更深体悟。
师尊萧寂寒修无情大道,主张斩断七情,远离世间悲欢。
在师尊眼中,众生苦难厮杀皆为虚妄执念,只要自身道心不起波澜,便能独守清净,不受牵动。
从前慕无澜虽不认同师尊的理念,却也仅仅停留在理论思辨,直到踏入这片南疆,亲眼见证一场场屠戮与流离,她才真切体会两道之间的鸿沟。
苦难不会因为修行者闭目回避就消失。无数生灵被执念裹挟,陷入无休止的残杀,无辜者在乱世之中奔逃求生。
若是一味避世独善其身,纵然自己道心安稳,沉沦在祸乱里的众生依旧承受煎熬。
这便是有情道的重量。她所要证的道,不是高高在上冷眼旁观万物兴衰,而是亲身踏入乱世洪流,在悲欢厮杀之间守住本心,勘破大道真谛。
慕无澜静静思索,心底反复咀嚼眼前所见,将裴烬谋这个名字牢牢记下。她收敛全部气息,不现身、不干预,依旧远远尾随一行人,静观局势演变,持续搜集南疆乱象的蛛丝马迹。她想继续看下去,看看这场由人心催生的祸乱,最终会走向何方。
瘴雾缓缓流动,林间风声呜咽,枝叶沙沙低响。
陆岑桓、莫青青与这名狐族女子并肩而立,警惕应对四周游走牵制的妖兽;百里之外的山腹洞府,裴烬谋端坐幕后,轻落棋子,设计前路陷阱;树梢暗处,慕无澜藏于雾霭之中,观众生厮杀,沉淀道心感悟。
各方身影隐于浊雾南疆,乱世棋局,才刚刚铺开一角。
陆岑桓转头看向身侧重伤的狐族女子,语气温和,同时也带着一份审慎,他不愿逼迫对方,只给出选择:“此地不宜久留,妖兽意在引诱我们深入险地。若是信得过我们,不妨随我们暂时后撤,寻一处隐蔽安稳之地,先处理你肩头的伤势。”
女子抬眼,狐瞳之中的戒备褪去几分。她凝视少年澄澈安稳的眼眸,犹豫片刻,缓缓颔首。长久逃亡,她早已疲惫不堪,眼下别无更好选择。她深吸一口气,轻声开口,道出自己的名字。
“我名狐寐还。”
第八十六章 幽谷悬机,尘心载绪
狐寐还话音落下,林间的风穿过瘴雾,静静卷过三人。
陆岑桓微微颔首,将这个名字记在心底,语气温和:“狐寐还。此地不宜久留,妖兽意在引诱我们深入险地。若是信得过我们,不妨随我们暂时后撤,寻一处隐蔽安稳之地,先处理你肩头的伤势。”
狐寐还垂眸,肩头伤口依旧传来一阵阵刺痛。长久逃亡,她早已疲惫不堪,眼下别无更好选择。她沉默片刻,缓缓点头,算是应允。
外围的豹妖一众,没有再不顾一切冲杀上来。裴烬谋传下的命令已经抵达,他们只需要远远缀在山林之后,如同耐心狩猎的野兽,不急于出手,只牢牢咬住踪迹,一点点将人朝着更深重的雾域驱赶。
陆岑桓护着身侧二人稳步前行,天道灵力在周身缓缓流转,没有全力爆发,却始终维持着稳固的护持。
他心底清楚,对方的目标从不是当场斩杀他们,而是算准了他不会丢下重伤的狐寐还,借着这份恻隐之心,引他们踏入预设好的陷阱。苏清晏临行前那句提防人心腐蚀的告诫,此刻在脑海中愈发清晰。
他见过被瘴毒幻术蛊惑,自相残杀的散修,方才林间对峙,更亲眼见识到叛妖的凶戾。
武力可以击溃妖兽,屏障能够隔绝瘴气,可最难抵御的,是藏在乱世之下扭曲的人心。
陆岑桓没有生出悔意,天道本源赋予他力量,从来不是为了让他冷眼旁观苦难,只是他心中多了一层警醒:善良若是不加审慎,便极易被有心人当成可利用的弱点。他暗中沉淀灵力,将本源力量蓄而不发,一旦危机爆发,自有雷霆手段镇杀来敌。
莫青青跟在一旁,心神一半放在身侧步履踉跄的狐寐还身上,另一半,却不由自主落在前方陆岑桓的背影之上。
她见惯丹鼎宗内潜心炼丹的平和岁月,甚少踏足这般杀戮弥漫的险地。一路上目睹流离与屠戮,悲悯在心底层层蔓延,人也好,妖也罢,身处乱世之中,大多身不由己。
心底那一份长久压下的倾慕,在生死同行的氛围里悄然翻涌。危难之中,陆岑桓依旧沉稳有度,遇事不躁,愿意对素不相识的重伤狐族伸出援手,这份可靠,一次次叩击她的心。
可她清楚眼下局势凶险,私情万万不可扰乱大局,心头泛起的悸动,被她强行收敛下去。她指尖摩挲着储物囊里封存的各类丹药,分门别类记好药效,疗伤、抗毒、宁神,一一备好,以备不时之需。
狐寐还跟在二人身侧,肩头伤口每一次晃动都撕扯着皮肉,淡金色的血液浸透衣衫。她不断侧耳留意身后妖兽的动静,余光也始终悄悄打量着身旁这两名施救者。
长久的逃亡生涯,早已在她心底刻下深重的戒备,她愿意跟随二人撤离,是别无选择,却不敢全然放下提防。她暗自感知陆岑桓体内浑厚莫测的灵力,也留意莫青青身上温润的药香,心底反复权衡。
她见过太多修士,或是贪图妖族血脉,或是一见到狐族便挥剑相向。眼前二人出手相救,并无立刻索取回报的举动,这是她逃亡许久难得遇见的善意。
心底有一丝动摇,可过往无数次的险境提醒她,不能轻易袒露心底埋藏的秘密。她只默默跟着,保留余地,只拣无关紧要的话语应答。
一路穿行,终于寻到一处被厚重藤蔓遮蔽的天然山洞。洞口被垂落的藤条遮掩,瘴雾难以直接灌入,暂时隔绝了外面妖兽的视线。
踏入洞内,潮湿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,洞顶滴落水珠,叮咚轻响,在安静的洞穴里格外清晰。
莫青青取出疗伤丹药,示意狐寐还停下,为她处理肩头的爪伤。
当她指尖靠近伤口的瞬间,狐寐还身体本能猛地一颤,肩膀下意识向后缩,手掌微微抬起,几乎就要做出防御反击的动作。多年被追杀的应激,早已刻入本能。
“不必害怕。”莫青青放轻声音,语气热忱柔和,放缓了动作,“我是丹鼎宗之人,只疗伤,不会伤你。”
狐寐还紧绷的身体慢慢松弛少许,却依旧攥紧双拳,目光紧紧锁着莫青青的动作,不敢有片刻松懈。莫青青小心清理伤口上沾染的瘴毒,敷上药泥,再以灵力催动丹药药力缓缓渗入伤口。
“辅佐叛妖,定下搜捕狐族命令的裴烬谋,你可知他是何时来到妖族阵营的?”莫青青一边疗伤,轻声开口试探,语气不带审问的压迫。
狐寐还垂眸望着自己染血的衣袖,缓缓 ...... 剩余部分请访问 春满四合院 登录后浏览完整版
其余内容请点击查看完整版: 【仙子们都太粘人了】(83-94)作者:千早家爱音【字数:37409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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