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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我是一个房东】(64-75)作者:尿尿呲大哥【字数:33198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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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ito
发表于 2026-10-7 19:10:4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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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我是一个房东】(64-75)作者:尿尿呲大哥【字数:33198】
【我是一个房东】(64-75)

作者:尿尿呲大哥

第六十四章 我长大了娶你

那袋钱晓萌没有动。

她把它装进一个旧信封里,压在枕头底下。第二天她拿下去还给浩浩,浩浩不要,把钱塞回她手里,扭头就跑回屋了。她把信封又放回枕头底下,一个礼拜没动。

她开始上班了。

小区门口那家超市,理货,一天一百二,日结。早上八点到下午四点,把货架上的东西摆齐、把临期的挑出来、把货从后仓搬到前面,中间搬两趟货。她第一天回来的时候两只脚都是肿的,坐在客厅里打了一盆热水泡着,脚背上磨出了两块红印。

「累不累。」周素芬问她。

「累。」晓萌说,「不过这个钱干净。」

「那可不。」周素芬在厨房里接了一句,「一百二,人家给你了,你也出了力气,谁也不欠谁。」

晓萌把这句话在嘴里念了一遍,笑了。那天晚上她把一百二十块钱摊在饭桌上数了两次。

浩浩这几天跟以前不一样了。

他以前放学回来,书包一扔就钻回自己屋打游戏,饭得他妈喊三遍才出来。这几天他放学回来先在客厅坐着,作业本摊开写;晓萌下班进门,他才把本子一合,回自己屋去。饭桌上他一趟一趟地瞟晓萌那边,菜都被他妈的筷子敲过两回。

有天晚上他问周素芬:「妈,晓萌姐是不是要搬走?」

「搬哪儿去。」

「她不是说找不着活吗。」

「找着了。」周素芬说,「你少打听人家的事,吃你的饭。」

浩浩把碗端起来,喝了两口汤,没再说话。

(一个十三岁的孩子,问他妈一个十八岁的姑娘要不要走。他自己都不知道他问的是什么。)

礼拜三下午。

那天晓萌四点下班,上楼开门,门缝里掉出来一张纸。她捡起来。

纸是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,边上带着毛刺,还印着上一页的横线。铅笔写的,中间有一处被橡皮擦过,擦不干净,又涂成了一个黑疙瘩:

晓萌姐姐:

你别走。

我今年十三、上初一。等我上完高中,十八岁,我就长大了。

我长大了娶你。

后面那一行挤在纸的边上,字比前面小,像是想起来了才补的:

我给你留钱了你别嫌少。

最后落款那两个字写得很大:

浩浩。

晓萌在楼道里站了一会儿,把那张纸对折了两次,捏在手里下楼,敲了我603的门。

她进来的时候我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。她把那张纸放在茶几上,往我这边推了推。

「哥,」她说,「你看这个。」

我拿起来看了一遍,又看了一遍。

「下午从门缝底下捡的。」她说,「我不知道该怎么办。」

我把那张纸重新折起来,起身进了卧室,拉开床头柜上那个抽屉,放在最底下那层——那儿还压着她自己写的那张欠条。抽屉关上,我出来坐回沙发上。

「坐下说。」我笑了笑。

她坐下了,两只手放在膝盖上,坐得很正。

「这个年纪的男孩子,」我说,「喜欢一个人,他自己都说不清是喜欢还是什么。他把钱给你,是想让你留下;他写下这句话,是以为一句话就能留住人。」

「我知道他不懂事。」

「他知道他不懂事,他就不会写了。」我说,「这个年纪的孩子,心里想的跟嘴上说的差着一层。你现在要是躲着他,他就当你当了真,往后一年半载他都出不来。你要是笑话他,他这辈子都记得这一下。」

晓萌抬头看我。

「那我怎么办。」

「照常。」我说,「他跟你说话你就答,让你拿东西你就拿,吃饭还是坐一张桌子。他要是再跟你说这种话,你就跟他说一句:你先把书念好。多的一个字别说,别说等你长大,也别说你还小。这两句都是给他留念想。」

她想了想,点头。

「他会不会觉得我答应了。」

「不会。」我说,「十三岁的孩子,明天老师留两页卷子,他就全忘了。」

她笑了一下,笑到一半眼睛红了。

「哥,」她说,「你是不是觉得挺好笑的。」

「不好笑。」我说,「你什么事都没做错,你也没招他。他喜欢你,那是他自己的事。你要是因为这件事想搬走,那就更没意思了。」

她低着头,两只手在膝盖上搓了搓。

「你上回没去城东那个地方。」我说,「这事我记着。」

她愣住了,抬眼看我。

「缺钱跟我说一声。」我说,「你一个月就那点钱,别饿出毛病来。」

屋里安静了一会儿。她坐在那儿,眼泪掉在膝盖上,掉了两三滴,她拿手背抹了。她站起来的时候把那句话又说了一遍,好像是我记岔了:

「你先把书念好。」

「对。」

她回602去的时候脚步很轻。

那天晚上快十一点,我出门扔垃圾,回来的时候看见鞋柜上压着东西。一张一百的,一张二十的,用一根橡皮筋捆着,底下压着一张超市的小票,背面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字:

哥,第一天的钱,先还你一百二。

苏晓萌。

我把橡皮筋解开,数了一遍,一百二整。我站着看了几秒钟,把钱重新捆好,放回鞋柜上,压回了那张小票。

我没有收。

第六十五章 你十八岁那天

【602,浩浩】

我做了一个梦。

梦里晓萌姐站在楼下那棵槐树的底下,回头朝我笑了一下,喊我:「你来了。」

我心里一下就乐了,连忙冲过去。晓萌姐张开胳膊抱了我一下。

我感觉胸前暖暖的。朦胧中,我好像亲了一下她。

后面的不记得了。当我醒过来的时候屋里是黑的,窗户上有一格月亮,空调外机在墙外嗡嗡地转。我躺在被子里没动,心里空得发慌,像是放了学回家发现书包丢在学校那种感觉。

我翻来覆去躺到天亮。

早上六点钟我第一个起来,把内裤、枕套和T恤拆下来抱进卫生间,塞进洗衣机,倒了半袋洗衣粉,按了启动。那台机子平常在妈妈手里响得很小声,这回我开最大功率,整个楼道都听得见。早饭没吃,书包一背先下了楼。

放学回来一整晚,我没敢再看晓萌姐的眼睛。

(储澈)

我下午在阳台上晾东西,看见他站在六楼楼道口。

他背着书包站那儿,一会儿靠着墙,一会儿走到楼梯口往下看一眼,手插在裤兜里,插进去又拔出来。四点半,五点了,他在那一小块地方来回走了十几趟。

(他在等谁,我一眼就知道。)

五点多,楼道里响起上楼的脚步声。

晓萌下班回来了,胳膊上挂着一个布袋子,是超市发的,装着她自己的鞋。她走到六楼,看见他站在那儿,脚步停了半秒。

「姐。」浩浩说。

「嗯?」

「你……」他把那句在心里练了一路的话说出来,说出来的时候声音是抖的,「你陪我下楼走一圈行不行。」

晓萌站在那儿,没说话。

那五秒钟大概比平时长。浩浩就那么站着看她,怕她说不行。

「行。」晓萌说,「我换双鞋。」

(浩浩冲进屋里扔书包的时候把门撞在墙上,响了一声。他下楼的时候一步两个台阶,在四层踩空了一下,扶着栏杆又跑下去了。)

他们俩在小区里绕。

这个小区不大,四栋楼围着一块中间的空地,有几个健身器材,一圈下来七八百米。天刚擦黑,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,楼下有几个人在遛狗,孩子踩着滑板从他们身边过去。

浩浩走在她旁边半步的后面,脚底下时不时踢一下地上的碎叶子。他问她在超市累不累。

「累。」晓萌说,「把货从后面搬到前面,一天两趟。」

「你脚还疼吗。」

「有一点。」她说,「站一天,回家还得泡。」

浩浩停住了。

晓萌回头看他,他在路沿上蹲下去了,两只手往后伸,摆出一副要背人的样子:「姐,我背你。」

晓萌往后退了一步。

「浩浩。」她说。

「我背得动,我体育课……」

「你起来。」

他没起来,仰着脸看她。

「你别这样。」晓萌说,「你再这样,我就搬走了。」

他起来了。

那一下他的脸从耳朵红到脖子,两只手不知道往哪儿放,最后插进裤兜里。两个人接着往前走,走了一段,谁也没说话。

「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把书念好。」晓萌说,「别的都别想。」

「我想了。」

「我知道你想了。」她说,「你想的那些,等你长大就知道了。」

「我什么时候算长大。」他忽然说,「十八岁算不算。我十八岁成年了,你愿意嫁给我吗。」

这一句问出来,他连步子都停了。

路灯在那一段坏了一盏,两个人站在半明半暗的地方。晓萌低头看着他。她十八岁,他十三岁,他只到她肩膀。

「浩浩。」她说,「你现在想的,都是你十三岁能想到的东西。等你十八岁那天,你想要的东西跟今天不一样了。」

他没吭声。

「你要是真想让我高兴,」她说,「你就把作业写完。」

说完她自己先往楼那边走。

他跟上去,跟在后面半步远的地方。两个人一路沉默着上六楼,楼道声控灯一层一层亮上去,又一层一层灭下来。她开的602的门,进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
浩浩进了自己屋,把门关上。

【602,浩浩房间】

那天晚上他趴在书桌上,把小学到现在用过的那些笔翻出来,找了一支铅笔。他在作业本撕下的纸上又写了一遍那句话,写完自己看了两遍,把纸揉成团塞进抽屉最里面。

他趴在桌子上想不明白:她说等他十八岁想要的就不一样了,那他要是从现在起到十八岁,什么都不要呢。

他妈在外头喊他吃饭,叫了三遍。

他没应。

那天夜里十一点多,隔着一道空心墙,602那边吵起来了。

周素芬的嗓门我听得清楚,一句一句往那边撞:「你才多大」「你脑子里装的什么」「人家十八,你十三」——中间夹着两句更难听的,我没听全。浩浩一个字都没回。

然后是一声门响。

过了几分钟,晓萌那间屋的门也响了一下。

第二天上午十点多,我这儿门被敲了两下。

开门是周素芬,手里还端着一碗刚炸的花生米。她进来把碗往茶几上一放,自己坐到沙发边上,坐得很浅,像是随时要起来。

「哥。」她说,「昨天晚上我没睡着。」

「我都听见了。」

她脸上有点挂不住,搓了两下手。

「我把他骂了一顿。」她说,「骂完了我自己也后悔。孩子是有错,可他那个年纪,我又不能往死里说他。」

「他没往坏处走。」我说。

「我知道。」周素芬说,「我就是怕他学坏。」

她坐了一会儿,忽然把话转了个弯。

「我跟你说实话。」她说,「晓萌那孩子我心里是有点愧疚的——年轻、漂亮、站我旁边,谁看谁顺眼。可昨天晚上那个事,从头到尾是我儿子上赶着,人家姑娘什么都没做。她一天站八个钟头,回来还帮我洗碗。」

她说到这儿停了一下。

「哥,你跟她熟,你劝她一声,让她别多想,别搬走。」她抬眼看我,「我实话跟你说,我是想她那份房租,一分一厘都是钱。可我也是真替她难受,不是我那点钱的事。」

我说,行,我跟她说。

周素芬站起来,把那碗花生米往我这边推了推。

她走到门口,手扶着门框,又回过头来。

「哥。」她说,「我儿子这几天不对劲。」

我「嗯」了一声。

她回了602。我把门带上,站在玄关里听了一会儿——602那边很静,连游戏的声音都没有。

第六十六 章问话

那天上午十点多,楼道里有脚步声,不止两个人。

我在厨房洗杯子,听见有人上到六楼停住,接着是敲门声——敲的是604。开了门,一个陌生的声音说:「你好,我们是分局的,找一下这层的房东。」

沈瑶的声音:「房东住隔壁603,我带你们过去。」

三下敲门之后我开的门。

门外站着两个人。前面那个五十上下,穿一件深色夹克,头发短,眼睛不怎么看人,进门之前在门口的地垫上把鞋底蹭了两下;后面那个二十七八,手里拿着个本子,站在半步后面。楼梯口还站着物业老秦,冲我点了下头。

沈瑶站在他们两个旁边,身上那件藏青色的制服短袖还没换,肩章、警号牌都在。她今天早上八点下班回来的。

「您是房东?」前面那个问。

「是。」

「我们进去说两句。」

我给他们在客厅让了座。老的那个坐下了,坐得很稳,两腿分开,手搭在膝盖上;年轻的没坐,站在沙发边上,把本子翻开。

「我姓周。」老的说,「分局的。这是我们小陈。今天来问点事,不耽误你太长时间。」

「您说。」

「这层楼604,以前住过一个姑娘吧,叫许清。」

「住过。」

「什么时候走的。」

「上个月。」我说,「具体哪天我记不住,门锁后台有记录。」

「她是什么人。」

「租客。」我说,「我一个人买的三套房,两套往外租,我住中间这套。」

「她是做什么的。」

「直播。」我说,「卖衣服的,晚上播,具体卖给谁我不清楚。」

「你进过她屋子吗。」

「进过两次。」我说,「一次是搬进来装路由器,一次是走之前我上去收钥匙。」

(我是装的。这半年我进过那间屋多少次,我自己都数不清。她那间屋的衣柜门有一个合不上,得往上提一下才关得严;她的补光灯在墙角立着,灯罩上有一块磕痕。这些我说不得。)

「她走的时候给你留联系方式了吗。」

「没有。」我说,「押金我退给她了,微信我删了。」

「删了?」

「我这人做事干净。」我说,「租客走了就删,有事再说。」

年轻的在本子上记。老的那个看着我的眼睛,看了一会儿。

「她跟你提没提过,有人给她打赏、私信她,要线下见面这种。」

「没提过。」我说,「她的事我不问。」

「她在这儿住着的时候,有没有人来过她屋里。」

「这我不知道。」我说,「我一个房东,一天到晚在家躺着,谁进谁出我不盯着。」

老的那个停了两秒,换了个问法。

「上个月十七号、十八号这两天,你在家吗。」

「在家。」我说,「我离职了,天天在家。」

「这两天你见过她吗。」

「没印象。」

沈瑶这时候在旁边说话了。

她一直站在沙发边上没坐下,两只手叠在身前——那是她在所里站着的姿势。

「周哥。」她说,「我住604,那姑娘我做过笔录。」

老的那个转头看她:「你哪个所的。」

「芙蓉路派出所,内勤。」沈瑶说,「上个月她来报过一次,是个骚扰的案子,一个外地ID,刷礼物,加价要微信。我当时给她做了个笔录,材料在所里档案柜里。」

「你这儿还住着?」

「我租的次卧,后来主卧空了,我搬过去的。」沈瑶说,「她人走了以后,那间屋子我收拾的,东西她都带走了,就剩两个衣架。」

年轻的记完一段,抬头问了一句:「她那会儿有没有跟你提过什么老板?」

「没有。」沈瑶说,「她话不多,就是个做生意的姑娘。」

她说完这句,把话头往回收了一下。

「周哥,」她说,「这楼里就三户。602是一对母子,租了两个多月了;我住604;房东住603。这层没什么人。」

老的那个「嗯」了一声,从沙发上站起来。

他把手心在裤子上抹了一下,又跟我握了手。

「打扰了。」他说,「要是这两天想起什么来,打这个电话。」他递过来一张名片,上面只有名字和号码。

「行。」

他们往门口走,走到玄关那儿,老的那个停了一下,回过头来。

「小储,」他说,「这个人我们要找到。找到了也没别的事,就是问几句话。」

「明白。」

「还有,」他说,「你这三套房的租客登记,回头让物业那边补一份给我。」

老秦在楼梯口应了一声。

人走了。我在玄关站了一会儿。

(人是我推的,那一下磕在他后脑上,我到现在还记得那声闷响。现场是沈瑶收拾的:塑带、警官证、相机卡、茶几、门把手上的指纹,还有那只空酒瓶摆回他脚边。这一层楼,除了那两个人已经回了老家,剩下的证据全在我这台手机上——门锁后台里六百多条记录。)

中午沈瑶过来了一趟,把早上那件制服换成了T恤。

她进门站了一会儿,什么都没说,先把茶几上那名片拿起来看了一眼。

「周文明。」她说,「专案组的,我见过他。他手上那个案子,前两个月我们那边配合过。」

「他们会不会找你。」

「我已经把我该说的说了。」她说,「我做过笔录,材料在所里,他要是调得出来就调。」

她坐在沙发上,两条腿蜷起来,忽然说了一句不相干的话。

「储澈,许清走的时候,你是不是给她钱。」

我没答。

「十二万。」她说,「你取现金那天我看见了,你在银行门口那个袋子。」

她抬起头看我。

「我不问你的钱哪儿来的,我也不问你那天到底做了什么。」她说,「就这一句,你以后要是让这栋楼再进来一次警察,我第一个被带走。」

她说完就站起来回604了。前后不到五分钟。

下午四点多,晓萌下班回来,我从鞋柜上把那一百二拿下来,敲了602的门。

她刚泡上脚,坐在客厅里,只有她自己在家。见我进来还愣了一下,赶紧把脚从盆里拿出来,踩在拖鞋上。

「哥?」

「钱是你的。」我把那捆钱放在桌上,「欠条我这儿有,按月还就行。你自己挣的钱先管住你自己,吃饭、穿衣、坐车。」

她盯着那笔钱看了两秒,点头收下了。

我又把抽屉里那张纸拿出来,在她面前摊开。

她眼睛一下抬起来。

「他写的那张?」

我从茶几上拿过打火机,把那张纸点着了。铅笔字在火里先卷起来,然后黑掉,最后那一块黑灰落在烟灰缸里。

「这事翻过去了。」我说,「他要是再写,你拿给我。」

她看着那点灰,睫毛动了一下。

「哥,」她说,「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。」

「没有。」我说,「错不在你这儿。」

我在对面坐下,把话说开了。

「超市那个活不是长久的事。」我说,「你十八岁,光靠站货架,一年两年过去还是这一百二。你想想你自己想干什么——理发店、美容店那种地方招学徒,管吃不管钱,学两年能自己上手;或者你考个证,超市后面的收银、门店的库管,都比理货稳。」

「我没什么本事。」

「本事是学的。」我说,「你要是真想学,我帮你问问。小区门口那个快递驿站老板前两天还跟我打招呼,招人;物业老秦那里也有活。」

她低着头,把那捆钱在手里翻了翻。

「哥,」她说,「你为什么帮我。」

「你上回没去城东那个地方。」我说,「你欠我的钱在按月份还。」

她笑了一下,眼睛红了。

白天的事,我心里有点不痛快。

她今天早上才下夜班回来,一宿没睡,白天站在我客厅里,穿着那身制服替我把话挡回去;中午又跟我说了一句「你以后要是让这栋楼再进来一次警察,我第一个被带走」。她这话不是吓唬我,她说的是实情。

(我这一年在这层楼里攒的那些东西,全是她替我擦的。)

十点多,我穿过楼道去敲604的门。

她开门,头发是湿的,身上穿着我的一件旧T恤。她看了我一眼,没问我为什么来,侧了侧身让我进去。

客厅没开大灯,电视亮着,声音很小。她在沙发上坐下,两条腿蜷起来,我坐过去,把她整个人搂进怀里。她顺着我的力气往后靠,脑袋搁在我胸口上,后背贴着我,身上那股热气一层一层透过来。她的头发还是湿的,凉的,贴在我下巴上。

她把遥控器伸过去,把电视关了。

「储澈。」

「嗯?」

「我想下个月跟他把日子定了。」她说。

她那只手搭在我手背上,指头上有那几道旧疤,蹭着我的皮肤。

「我妈年纪大了。」她说,「我这几年浑浑噩噩的,也该有个说法。他调不回来,这事我们商量过,我过去,或者他过来,两边都能想辙。」

我把她搂紧了一点,没说话。

「我们当初在这屋里定过四条规矩。」她说,「第三条是:我们俩的事到此为止。这条规矩是我自己先破的,今天我把它补上。」

她在我怀里躺了一会儿。电视关了以后,屋里就剩黑屏上那一点反光,把整个客厅照成灰的。

「你这人什么毛病我不管。」她说,「可你这三套房,哪天要是真让人端了,第一个翻的就是你那个手机。门锁记录别再留着。」

「知道了。」

她在我怀里又躺了会儿,才坐起来,把头发往后拢了一下,去卫生间拿了条毛巾擦头发。

我站起来要走的时候她没送我,站在卫生间门口,隔着门框看了我一眼。

我穿过楼道回603,在玄关站了一会儿。隔着一道承重实墙,604那边一点声音都没有。

我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。

第六十七章 婚礼

沈瑶是从第二天开始悄悄收拾东西的。

她把许清留下的最后两个衣架从柜子里拿出来,扔进垃圾桶;把自己的箱子从床底下拖出来一个,靠在墙角。她没说要走,可她做的事都在为走做准备。

(她下个月跟陆岩把日子定了。定了日子之后她什么时候搬,她没说,我也没问。这是我们俩从一开始就说好的规矩:谁也不留谁。)

那一个月,我们俩没浪费过一个晚上。

不是她来找我,就是我去找她。有时候是我在厨房做饭,她下班回来把包一扔就过来了;有时候是晚上十点多她发一条消息给我:过来。门没锁。

这个月里我们试了很多以前没试过的。

有一回在604的衣柜镜子前面,她两只手撑着柜门,我在后面,那面镜子里把她整个人照得清清楚楚,她不看,我就把她的下巴抬起来,让她自己看着;她看了两秒就把眼睛闭上了,脸从脖子红到耳根。

有一回在卫生间,她坐在洗手台上,两条腿搭在我肩上,台面那一块冰得她直吸气;洗完澡的瓷砖上是湿的,她的脚在墙上打滑,一只手抓着花洒的管子。

还有一回是半夜,我把她按在阳台的门上,她的手撑在玻璃上,楼下一个人都没有,只有路灯。

(这些姿势以前没有过。她这个人干事利索,做这件事也一样,学一次就会。做完她从来不说什么软话,顶多翻身去卫生间洗一遍。)

那天做完,她躺在我旁边,头发贴在枕头上,忽然说了一句:

「我下面都被你玩松了。」

她说这话的时候看着天花板,语气很平,像在说一件公事。

「下个月他就来了。」我说。

「嗯。」她说,「所以这个月你别留力气。」

「来,扶我一把,我再努努力!」

「啊?还来!两次了!……唔……」

隔天她给我派了一件活。

她坐在我沙发上,手里拿着我给她的那杯水,说:「你那个门锁后台,几百条记录,你自己处理一下。」

「怎么处理。」

「导出来,该删的删。」她说,「我提醒过你一次,很重要。」

那天晚上我坐到电脑前,把这一个月三个门的记录导到一个旧硬盘里,一条一条地看。

602,周素芬,指纹开锁,07:12。602,苏晓萌,指纹开锁,07:41。604,沈瑶,指纹开锁,23:51。602,周素芬,指纹开锁,16:08。

这个月一共六百四十七条。里面有三十二个晚上,604的门是在十一点之后才开的;有十六个晚上,603的门是在她进来以后才锁上的。

(这一年的日子全在这些时间点里。我看了两遍,把硬盘收进抽屉,然后打开App,把这个月的记录清空了。)

沈瑶那几天还给我交代了一堆东西。

「水表在厨房水槽下面,两个月一次的抄表单别忘;物业老秦的电话我存你手机里了;电闸在那个柜子里,跳了就往上推;你那台热水器用了六年了,明年该换。」

「你怎么知道六年。」

「门上贴着发票。」她说,「我收拾房子的时候看见的。」

她连604的备用钥匙都擦了一遍,搁在鞋柜上,说:「这个我还你,用不着了。」

(她说的是实话。她的指纹在门锁里,钥匙在她手上也确实没用。可我知道她那句话的意思:她开始一件一件往我这儿还。)

那几天晓萌那边出了件事。

那天晚上我下楼买烟,路过小区门口那家奶茶店,隔着玻璃看见晓萌坐在里头的沙发上。

她对面坐着一男一女。女的是个头发染成浅棕色的姑娘,穿一件浅色的外套,指甲做得亮亮的;男的手上戴着一块表,说话的时候手一直在比划,一会儿指窗外那辆白色的车,一会儿拿手机翻什么照片给她们看。

我买了烟站在店外头等了一会儿,隔着那层玻璃,听得断断续续。

「下个月去看房。」那个男的说,「首付我妈出,写你的名字。」

「三亚我们去年去的,今年本来想去东南亚。」浅棕色头发的姑娘说,「签证太麻烦了。」

晓萌坐在中间,手里捧着一杯东西,没怎么喝。她一直在笑,笑得挺配合;她身上那件白T恤是洗过很多遍的,领口有点松。

他们走的时候我往边上让了让。那辆白车开出去,晓萌站在店门口看着,车灯在她脸上扫了一道。

她上楼的时候我还在楼下站着。她看见我,先愣了一下。

「哥。」

「嗯。」

「那是我同学。」她说,「她来看她男朋友。」

「哦。」

她回房间去了。我在楼下又站了一会儿。

(她没说别的。我也没有别的。她今天见了一个跟这栋楼完全不一样的世界——车子、房子、机票、还有一句「写你的名字」。她现在住在602那间次卧里,一天一百二,脚上还有泡。)

(这些事我记着。)

第二天她在楼道里碰见我,眼睛是肿的,说是昨晚没睡好。

那天晚上十点多,我的手机响了。

号码我不认识,是本地的号。我接起来。

「喂。」

那头停了一秒。

「储澈吗。」

我一下就听出来了。她说话是一句一句、清清楚楚的那种调子,跟小孩解释一件事一样,半年没听过,我照样认得出。

「温宁。」

「嗯。」她在那边笑了一下,「你还没换号啊。」

「没换。」

「我过得挺好的。」她说,「上个月把工作辞了,现在在我姑那边的店里帮着看店。」

我没说话。

「你最近怎么样。」她问。

「老样子。」我说,「收租,躺着。」

她那边安静了两三秒,能听见有车过去的声音,她大概在街上。

「储澈,」她说,「下周我结婚。你要是有空,来一趟吧。」

第六十八章 她明天结婚

沈瑶是那天早上知道我要出门的。

她刚下夜班回来,坐在我沙发上没坐热,听我说完,看了我一眼。

「去几天?」

「两天,朋友结婚。」

「什么朋友。」

「以前的。」我说,「你不认识。」

她没再问,把杯子里的水喝完,站起来理了理衣服。

「路上小心。」她说。

走到门口她又回头:「我下个月才走,这两天你别躲我。」

(她说完就走了。她这个人说话就是这样,一句是一句,不留尾巴。)

去602交代的时候,周素芬正在和面。

我说出去两天,让她这两天多照看晓萌一点,晚上别让她老是拿挂面对付;两扇门我手机上看着,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。

「去哪儿。」她问。

「朋友结婚。」

「你出去走走也好。」周素芬把手上的面拍掉,「这半年,我看你没出过门。」

(她这句话我听着有点意外。她这个人不聪明,可她看得清。)

第二天上午我坐的车,两个多小时。车窗外面全是一块一块的地,过了两个收费站,进县城的时候路两边的楼矮下来,招牌上的字挤成一堆。

一路上我的手机还在响。602,周素芬,指纹开锁,09:12。602,苏晓萌,指纹开锁,16:47。我在两百公里外,门锁一条一条往我这儿报,谁几点进的哪扇门,我一清二楚。

旅馆在县城老街上,四层,一晚一百八。房间很小:一张床,一台挂壁空调,一个电视柜上摆着一瓶免费的水。窗户对着后巷,后巷里有一家烧烤摊,烟味一阵一阵飘上来。

晚上九点多,门被敲了两下,停了,又敲了一下。

我开门。

温宁站在门口。

她穿着一件浅色的连衣裙,头发放下来了,长过肩膀;脸比在这边住的时候白一点,也瘦了一点。她看见我,先笑了一下,笑得很浅。

「你瘦了。」她说。

「你也是。」

她进屋,把包放在床尾,站在窗边往外看了一会儿,回过身来。

她走过来,两只手捧住我的脸,踮起脚亲我;亲了两下,她的手就往下走,去解我的裤扣。她今天没化什么妆,身上是那种衣服晒过阳光的味道,头发蹭在我脖子上,凉凉的。

我一只手把她抱起来,两三步走到床边放下去。

她自己脱的裙子,动作很快。她瘦,锁骨下面那两个窝比在这边的时候更深;胸口那两团挺着,乳晕是浅的,粉色;乳头我一含就硬起来,她的腰跟着往上弓了一下。

她嘴里那点声很轻,压在喉咙里——她还记着这是旅馆。

进去的时候她两只手抓住床单的两边,手背上能看见血管。她里面又热又紧,水来得快,我一进去她就缩了一下,两条腿绕上来扣在我腰上。她咬着下嘴唇,喘得很急,中间我叫了一次「温宁……」,她跟着应了一声。

她第一次高潮来得很快。前后不过十分钟,她的腰先塌下去,接着两条腿把我缠住,缠得死紧;里面忽然乱成一团,一阵急一阵缓,收得没有章法;她仰着脖子,喉咙里滚过去一声很长的气,然后整个人往下塌。

我没停,又动了一会儿,才射在里面——她一直吃着短效药,这事我以前就知道。

完事以后我们并排躺着。空调在那个小房间里嗡嗡地响,后巷的烧烤摊还在吆喝。

「我过得挺好。」温宁先开的口。

「那就好。」

「我跟宋哲回了他老家,他妈对我不错,家里就他一个儿子,房子是他爸留下的老楼,两层,我住二楼。」她说,「我上个月把工作辞了,现在在我姑那边的店里帮着看店,卖鞋。一个月三千二。」

「我知道你想问什么。」她继续说,「他没问过我在这边的事,一次都没问。」

我侧过脸看她。

她盯着天花板,一句一句地往下说,还是那个调子,清清楚楚。

「我这次请你来,是因为我老做梦。」她说,「我梦见那块板子,就是阳台上那块。我还梦见那口锅,你那个灶台。有时候梦见那台热水器,我在里头洗澡,你在外面敲门。」

(那台热水器是我修的。她第一次让我进那间屋子,就是因为那台机子不热了。她当时穿着那件浅蓝色的工装,扣子扣到第二颗。后来那件工装她走的时候没带走。)

「我想了很久。」她说,「我得见你一面。见完了我才能踏踏实实过日子。」

她翻了个身,面朝我,一只手搭在我胸口上。

「明天我就是宋哲的人了。」她说,「我要相夫教子了。以后我不会给你打电话。」

(她说完这句话,我脑子里过的是这一年的点点滴滴:她在消防通道里压着声音;她在这边最后一次给我送饺子,便签上写着「冰箱里我包了点饺子,冻着的,你煮七个就行」;她那把带红绳的钥匙留在茶几上。)

(这半年我见过四个女人。她走的时候我以为这事就翻过去了。)

我把她拉过来,压在她身上。

这一次是我主动。

我没急,先把她翻过去,让她跪在床边,从后面一点一点送进去;她两只手撑在床垫上,腰塌着,头发垂下来遮住半边脸,我一只手把她的头发捞起来,一只手从前面绕过去握着她的胸,慢慢动。她一开始还能咬着牙不出声,动到后面声音就散了,一声一声往外冒,被枕头闷掉一半。

我把她翻回来,隔着很近的距离看着她,一下一下往里顶。她两条腿分在我两边,眼睛睁着看我,看到一半闭上了,眼角就湿了。

她的第二次来得比第一次慢,也重。她整个人绷起来,腰离开床面,喉咙里那一声拐了两下才出来;里面的肉绞得比刚才更细,一下一下,像在咬着不放。

我压着她又动,第三次来的时候她哭了。

不是哭出声的那种。眼泪从眼角往两边淌,流到枕头上一小片;她的手指头抓着我的胳膊,抓着抓着没力气了,嘴张开,喘得不成样子,最后那两声已经变调了。

我没往后退,射在她最里头。她已经没劲了,两条腿挂在我身上,动也不动。

那天晚上我一共做了两次,她高潮了三次。她趴在我肩膀上喘了很久,我伸手去床头抽了两张纸,她没让,说:「让我缓一会儿。」

凌晨一点多她起来的。

她在卫生间用凉水擦了一遍身子,出来的时候把连衣裙套上,站在床边穿鞋。

「我得回去了。」她说,「明天四点起来化妆。」

「嗯。」

她坐到床沿上,看着我。

「你这半年,」她说,「有没有喜欢上别人?」

「有。」

她笑了一下,笑得挺干净。

「那就好。」她说,「你别送我了。这儿到我家那条路,晚上有人。」

她走的时候门带得很轻。

第二天中午的席面在县城一家酒店的二楼。二十桌,红布、气球、门口站着两个迎宾。

宋哲看见我的时候正在跟人说话。他看见我,愣了一下,然后三步并两步过来,一把抓住我的手。

「哥!」他嗓门很大,脸都红了,「你真来了!」

他转过身,拉着他旁边一个亲戚的胳膊,指着我说:「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房东,储哥。我以前在我媳妇那边租房子,六楼,没电梯,房东人特别好,热水器坏了他自己来修。」

他表弟凑过来说了句客气话。宋哲又回头拍着我肩膀:「哥,今天多吃点。」

他妈从别桌过来了。她一眼就认出我:「哎,小储!」她抓着我手上下看了一遍,「你还没结婚吧?」

我说没有。

「一个人住着不难受啊。」她说着从兜里掏出一把糖按到我手里,「多吃点。」

我把红包递过去。宋哲推了两下,收了,塞在西装内兜里。两千块。

新人敬酒敬到我这桌的时候,温宁换了一身红裙子,头上戴着花。她端着杯子,一个一个敬过去,走到我面前。

「谢谢你能来。」她说。

「新婚快乐。」

她朝我笑了一下,就是那种给一整桌人看的笑,然后跟宋哲往下一桌去了。

(她这一整天没有看我第二眼。)

回程的车是下午四点多。到家的时候天刚黑,楼道里的声控灯 ...... 剩余部分请访问 春满四合院 登录后浏览完整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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