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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我的coser妈妈,居然勾引我】(1-8)作者:雪学【字数:33693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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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ito
发表于 2026-10-5 11:44:01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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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我的coser妈妈,居然勾引我】(1-8)作者:雪学【字数:33693】
【我的coser妈妈,居然勾引我】(1-8)

作者:雪学

以下人物皆成年

第一章 妈

顾野打完球回家,楼道里就闻到一股香。

不是饭菜的香,是香水。他拎着球鞋站在家门口,钥匙插进锁孔里转了半圈,停下来,又闻了一下。这味道家里以前没有过,甜丝丝的,往鼻子里钻。

门开了。苏蔓系着围裙在厨房里,听见动静探出半个头:「回来啦,洗手吃饭。」

顾野把球鞋搁在门口鞋架上,弯腰换拖鞋。他换到一半,看见鞋柜顶上多了一排瓶子,玻璃的,细长的,颜色一只比一只艳,有一只瓶口还系着蝴蝶结。妈以前只用一瓶,用了好几年,见底了才换新的。

「妈,这谁送的?」顾野拎起一瓶,瓶身凉凉的,在灯下泛着光。

「自己买的。」苏蔓在厨房里应了一声,油锅滋啦一响,「你管这个做什么。」

顾野放下瓶子,没再问。他走进厨房,菜已经上了桌,三菜一汤,都是他爱吃的,红烧排骨、清蒸鲈鱼、炒时蔬,汤是冬瓜排骨汤,冒着热气。苏蔓背对他站着,围裙带子在腰后系了个结,收出一截细腰。她今天穿了件他没见过的衬衫,料子软软的,颜色是淡杏色,领口开得比平时低,弯腰端汤的时候,那片白腻的肌肤在灯光下晃了一下。

顾野收回目光,拉开椅子坐下。

「妈,你换香水了?」

「嗯,好看吗?」

「好闻。」顾野低头扒饭,含糊了一句。

苏蔓坐下来,没急着动筷子,托着腮看他吃。看了两秒,忽然开口:「小野,学校里有合适的姑娘没有。」

顾野筷子一顿:「您怎么想起问这个。」

「妈问问还不行了。你爸不在家,就咱娘俩,我不操心你谁操心你。」苏蔓给他夹了块排骨,「你虚岁都二十一了,大学里姑娘那么多,就没一个看得上眼的?」

「没有。」顾野把排骨又夹回她碗里,「您吃。」

苏蔓没接话,低头把那块排骨吃了。顾野抬眼瞥她,她今天化了妆,眉毛描过,嘴唇上了一层淡色,比平时多了点东西,看着更精神,也说不清哪里不一样。顾野没往深处想,妈爱美是好事。

「妈,你最近怎么老化妆。」

「女人出门还不兴收拾收拾。」苏蔓撩了撩头发,「妈还年轻着呢。」

顾野笑了一声,没接话。他低头扒饭,余光里苏蔓一直看着他,那目光在他脸上停着,过一会儿才移开。

吃完饭,顾野起身收碗。苏蔓叫住他:「先别收,帮妈搬个东西。」

「什么?」

「阁楼上那个箱子,妈搬不动了。」

顾野跟着她上楼。阁楼的灯是根老拉绳,苏蔓踮脚够了两下,没够着。顾野伸手一拉,灯亮了。角落里堆着几个纸箱,积了一层灰,最里头靠墙立着一口暗红色的皮箱,箱角磨得发白。

苏蔓指了指那个:「那个,红皮箱。」

顾野蹲下身,把灰拍掉,拎了拎,挺沉。他回头,看见苏蔓站在梯子口,没下来,手扶着栏杆,眼睛亮亮的,灯光落在她脸上。

「底下装的什么?」

「你妈年轻时候的宝贝。」

顾野把红皮箱搬下来,放在客厅地板上。苏蔓蹲下来,拉开拉链。箱盖翻起来的那一刻,顾野愣了一下。

假毛、C服、道具、一沓照片,整整齐齐码在箱底。假毛有红的,有金的,还有一顶银白的,颜色艳得晃眼,用透明袋子装着。C服叠得工整,蕾丝、绸缎、网纱,料子一层压着一层,最底下压着一把折扇,扇骨乌黑,扇面上描着金。最上面是一沓照片,纸边泛黄,照片里的女人浓妆艳抹,穿着极省布料的高开叉和服,腰间束带勒得紧紧的,火红的长发披下来,一手摇着折扇,眼尾勾着向上挑,风情万种。

顾野拿起最上面那张,看了看,又看了看站在旁边的苏蔓。

「这是您?」

苏蔓伸手把照片拿回去,指尖在照片上摩挲了两下:「你妈年轻时候,圈里人叫我曼陀罗。出过几个角色,漫展上围着一圈人拍照,那会儿你还没出生呢。」

她说着,又从箱底抽出几张照片,摊在茶几上。有一张是舞台照,聚光灯打在她身上,她站在台子中央,火红的裙摆散开,手里扇子半遮着脸,台下一片模糊的人影举着相机。还有一张是场照,她被人群围着,笑得明艳,旁边的人举着手机,她微微侧身,肩头露着一截。

「那场漫展,主办方给的展位都是最好的。」苏蔓指尖点着那张舞台照,声音轻下去,「你妈当年也是上过头版的人,报纸上写,曼陀罗惊艳全场。」

顾野看着照片里那个明艳张扬的女人,又看了看蹲在地上的苏蔓。妈老了。可也没老多少,眉眼还在,身段还在,只是那点张扬敛起来了,收进了围裙和菜刀里。

「妈你挺厉害。」顾野说。

「厉害什么,都老黄历了。」苏蔓把照片一张张收回去,指尖拂过纸面,顿了顿,「下个月妈想出去玩几天,找找当年那感觉。」

「去哪玩?」顾野随口问了一句,低头扒饭。

「就,随便走走。」苏蔓顿了一下,把那沓照片收进箱底,拉链拉上,「你妈还能去哪儿,看看老姐妹,四处转转呗。」

苏蔓抬眼看他,欲言又止,最后只说了一句:「行了,吃饭吧。」

顾野没当回事。妈爱折腾,折腾去呗。他拎着球鞋上楼,冲了个澡,热水浇下来,脑子里还浮着那张舞台照。火红的长发,半遮的扇子,台下一片举起的相机。那是妈。年轻时候的妈,比他现在认识的妈,多了些说不清的东西。

顾野关了水,擦干头发出来,听见楼下有动静。他站在楼梯口往下看,客厅的灯亮着,苏蔓蹲在红皮箱前面,手里举着一顶假毛,对着灯光看,过一会儿又放下,换一顶,再对着光看。她背对着楼梯,肩背的线条在灯光里起起伏伏。

顾野收回目光,回了房间。

夜里顾野被渴醒了。他披了件T恤下楼倒水,经过苏蔓房间,门没关严,漏出一道亮光。他脚步顿了一下,手搭上门把,想替她把门带上,目光顺着门缝滑进去。

落地镜前站着一个人。

火红的长发披下来,一身红白高开叉的和服,白腻的胸脯被束胸勒出一道深沟,两条腿光着,从高叉里一直亮到脚踝。那人背对着门,正对着镜子摆姿势,腰肢凹下去,臀线翘起来,手里摇着那把扇子,像换了一个人。

顾野看着镜子里那张脸。

浓妆,假毛,眼尾勾着向上挑。可假毛底下那双眼尾,耳后那颗痣,侧过头来时那个弧度,他一眼认出来了。

那是妈。

顾野没有出声。他收回手,退回去,脚步放得很轻,回了自己房间。

躺下,顾野盯着天花板,脑子里是那身火红的和服。妈年轻时候玩过这个,现在想复出玩票,倒也不奇怪。就是那身打扮,比照片上还……

顾野没往下想,翻了个身,睡了。

第二天早上,顾野出门训练前,苏蔓已经起来了。她站在厨房里,今天穿了条裙子,头发挽起来,露着脖颈,锁骨在晨光里亮亮的。看见顾野出来,她笑:「醒啦,早饭在桌上。」

顾野应了一声,弯腰换鞋。苏蔓站在厨房门口,看着他蹲下的背影,忽然开口:「小野,周末有空没。」

「有,咋了。」

「妈想买点东西,你陪妈逛逛。」

顾野系好鞋带,直起身:「行。」

他走出门,把门带上。门合上前,他余光瞥见苏蔓还站在厨房门口,围裙带子系着,领口那片白在晨光里晃了一下。

顾野走在去学校的路上,脑子里过了一遍妈最近的变化。香水,裙子,化妆,红皮箱,漫展。妈快四十的人了,突然折腾起这个。顾野想不通,也没多想。妈高兴就行。

他进了训练馆。

训练完,老四凑过来:「野哥,你妈最近是不是谈恋爱了?」

「滚蛋,」顾野把毛巾甩他脸上,「我妈跟我爸好着呢。」

「我爸也跟我妈好着呢,不妨碍我姐给她介绍对象。」老四躲了一下,又凑回来,「就前天,我在你家楼下,看见你妈穿一红裙子,跟一男的说话,笑得可开心了。」

顾野擦汗的手停了一下:「什么人?」

「没看清,背对着我。就一男的,比你妈高半个头,站得还挺近。」

「那就是我爸的同事,顺路送东西的。」顾野把毛巾搭回脖子上,语气平得很,「你少瞎琢磨。」

老四「嘁」了一声,没再追问。顾野把这事放进心里,没往外掏。

周六,苏蔓约他逛街。商场里,苏蔓挽着他的胳膊,挨个店逛。她试衣服的时候,店员夸她年轻,她对着镜子转了个身,裙摆扬起来,问顾野:「好看吗。」

顾野靠着门框,点头:「好看。」

「哪儿好看。」

「哪儿都好看。」

苏蔓笑了一声,把裙子换下来,对店员说包起来。顾野低头看手机,余光跟着那截腰进了试衣间。隔着一道帘子,他能听见衣料摩擦的声响,窸窸窣窣的。

买完衣服,苏蔓说饿了,拉着顾野去吃日料。两人坐卡座,苏蔓脱了外套,露出里面那件新衬衫,领口松松的,锁骨下压着一道细影。她托着腮看他点菜,忽然问:「小野,你说妈要是出去谈个朋友,你爸会不会生气。」

顾野握着菜单的手顿住。

「妈您说什么呢。」

「就问问。」苏蔓给自己倒了杯茶,低着头,「你爸一年到头不着家,妈这个年纪,再耗几年,就真老了。」

顾野放下菜单,看了她一眼:「妈,您不老。」

「嘴甜。」苏蔓抬头,眼尾弯着,指头点了点他手背,「行了,点菜吧。妈请你,想吃什么点什么。」

顾野点了几个招牌。上菜的时候,苏蔓一直给他布菜,夹的是他爱吃的,又给他倒茶,袖子挽起来,露出一截白腻的小臂。顾野低头吃,余光里她托着腮看他,目光软软的。

那顿饭顾野吃得挺安静。他脑子里反复是妈那句话。妈想谈朋友。他没什么意见,也不觉得奇怪,爸常年不着家,妈有这个想法,正常。他嚼了两口刺身,抬头,妈正端着茶杯看他,目光撞上,她先移开,低头喝茶,耳尖有一点红。

顾野没看错,妈耳朵红了。

他低下头,继续吃。

回到家,苏蔓拎着袋子上了楼。顾野坐在客厅里,打开电视,一个台一个台地换。换到第二十遍,他关了电视,起身走到楼梯口,又停下来。

楼上传来苏蔓房间的动静。衣柜门开合的声响,衣架碰在一起的声响,还有细细的、哼着歌的声音。

顾野在楼梯口站了一会儿,转身回了自己房间。

夜里十一点,顾野的房间门被敲响了。

「小野,睡了吗。」

顾野从床上坐起来:「没,咋了。」

门推开一条缝,苏蔓探进半个脑袋:「妈那条裙子拉链够不着,你来帮妈拉一下。」

顾野掀开被子下了床。他跟着苏蔓进了她房间,苏蔓背对着他站着,裙子挂在身上,后背敞着一条缝,露出里面一截光洁的脊背,肩胛骨的弧度在灯光下起伏。顾野站在她身后,抬手捏住拉链头,往上拉。

他的指尖蹭过她的脊背,皮肤温热,带着洗衣液的香。拉链合拢,顾野松开手:「好了。」

苏蔓转过身。那条裙子收着腰,领口开得不算低,可她一转身,胸口的布料绷出一道弧线,薄薄的料子底下,那两团丰腴随着呼吸微微起伏。苏蔓抬手拢了拢头发,露出脖颈,问他:「好看吗。」

顾野看着她:「好看。」

苏蔓笑了,眼尾弯起来:「行了,回去睡吧。」

顾野退出房间,带上门。他在走廊里站了两秒,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,指尖上仿佛还留着那一点温度。

顾野回了房间,躺下,睁着眼看天花板。

妈最近是有点怪。香水,裙子,化妆,还想谈朋友。可哪里怪,他说不上来。想不通就不想了,妈高兴就行。

顾野闭上眼,睡了。

凌晨两点,顾野又醒了。他听见隔壁房间门响了一声,很轻。他竖起耳朵,听见拖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,一步步,往这边来。

脚步声在他门口停住了。

顾野躺着没动。门缝底下,一道灯光漏进来,又缩回去。过了十几秒,脚步声退了,回了隔壁房间。

顾野躺在黑暗里,盯着门缝底下那道光消失的地方,眨了眨眼。

妈这是干什么。

他没想明白,翻了个身,又睡了。

第二章 证据链

顾野从那天夜里起,开始留神。

第二天早上,苏蔓照常做饭。顾野坐在餐桌前喝粥,瞥见妈的手机搁在桌角,屏幕亮了一下,又暗下去。屏保是张照片,红底的,聚光灯,台子中央站着个女人,火红的长发披下来,一手摇着扇子。

顾野认得那张照片。阁楼上那个红皮箱里,妈给他看过,曼陀罗的舞台照。他端着粥碗,目光从屏幕上移开,没问。

隔天,屏保换了。还是那张舞台照,换了个角度,妈被人群围着,笑得明艳,那身火红和服的开叉几乎到了腰。顾野看见了,没问。

又隔一天,晚上十点多,顾野起来倒水。经过苏蔓房间,门缝里漏着光。他放慢步子,瞥见苏蔓坐在床边,举着手机看屏幕,指尖划一下,又划一下。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。她看了一会儿,把手机扣在胸口,仰起头,望着天花板,坐了很久。

顾野端着水杯,站在走廊暗处,看完了这一幕,才回房间。

第二天,苏蔓从卧室里探出头:「小野,帮妈看看手机,怎么老没电。」

顾野走过去,拿起手机,按亮。屏保上那张脸正冲他笑。他插上充电线:「充上了。」

苏蔓出来,把手机拿回去,指尖在屏幕上划了一下,又锁了屏。

顾野出门,把这件事记下了。

家里开始陆续到纸盒,不大,捆得严实。有一回顾野回家,玄关堆着两只盒子,苏蔓正弯腰往柜子里塞。听见门响,她直起身,把盒子往身后拢了拢:「网购的,别拆。」

顾野换鞋,应了一声。他弯腰的时候,瞥见快递单上的寄件人,是家服饰店,店名他没听过,收件地址是本市的。

隔两天,又来一件。再隔两天,又来一件。苏蔓每次都塞进柜子里,塞得整整齐齐,怕他看见。

有一回,顾野从她房门口路过,门半掩着。苏蔓背对着门蹲在地上,面前摊着一只新拆开的盒子,她拎起一件衣裳,对着光抖开,看了看,又叠回去,换一件再抖开。她叠衣裳的时候,腰弯下去,家居裤勒出一截腰线,又直起来。顾野收回目光,下了楼。

又有一回,苏蔓喊顾野帮她把快递搬上楼。两只盒子,一只轻一只沉。顾野搬沉的那只,盒子边角裂了一道缝,露出一截布料,黑色的,绸缎的,压在别的料子底下。他移开目光,把盒子放进苏蔓房间,放下就走。苏蔓在他身后,飞快地把盒子推进床底。

顾野记下了。妈在攒东西。攒的东西,一箱一箱往房间里搬,一箱一箱往床底塞。

那个周末傍晚,顾野放学回家,客厅里飘着音乐,软绵绵的。苏蔓在地上铺了张瑜伽垫,穿着条紧身的运动裤,上身一件短背心,正弯腰压腿。她压下去的时候,腰背拉成一道弧,背心往上缩,露出一截细白的腰。她又慢慢直起来,双手举过头顶,腰肢侧弯,胸口的布料绷出一道弧线。

苏蔓看见他进来,没停,招呼了一声:「回来啦,饭在锅里。」她说着,又弯下腰,指尖够向脚尖,头发垂下去,遮住半张脸。

顾野应了一声,往厨房走。他走出两步,余光里,妈正压着腿,背心领口垂下去,那片白腻的肌肤在灯光下晃了一下。他脚步没停,进了厨房,掀开锅盖,盛饭。

吃饭的时候,苏蔓换了件衬衫出来,头发用夹子别着,露着脖颈。她坐下来,先给他夹了块排骨:「今天学校里忙不忙。」

「还行。」顾野低头扒饭。

苏蔓又问:「妈这身衣裳,好看吗。」

顾野抬眼,看了一眼。衬衫是新的,杏色的,领口松松的,锁骨下压着一道细影。「好看。」他说。

苏蔓笑了一声,低头吃饭。顾野看见她耳尖有一点红,没多看,继续扒饭。

夜里,顾野躺在床上,把这几天的账拢了一遍。屏保越换越暴露。快递一件接一件。瑜伽垫铺起来了。新衬衫。新裙子。香水。口红。妈在收拾自己,收拾得又勤又快。他翻了个身,望着天花板,想,妈这是要干什么。

那天下午,顾野在房间打游戏。一局打完,他听见阳台上有动静,很轻。苏蔓的声音压得低低的,怕人听见。顾野摘下一边耳机。

「对,周六,周六下午场。嗯,还是老地方。别让小野知道。」

顾野的耳机,停在半空。

阳台的门虚掩着,漏进一道风。苏蔓的声音又低了几度:「我好久没上了,你可得给我留个好位置。行,行,那就说定了。嗯,回头我请你吃饭。」

那头又说了什么,苏蔓笑了一声,低低的,带着一点不好意思:「瞎说什么,我都多大年纪了。行,到时候见。」

电话挂了。阳台安静下来。顾野把耳机戴回去,屏幕上那局游戏已经结束。他盯着结算画面,坐了一会儿。

阿青。妈当年那个搭档,如今开着摄影工作室,场馆都托他订。老四说的那个男的,八成是阿青。妈说的「出去玩几天」,是去漫展。她瞒着他,订了场地,藏了C服,换了屏保。她把一切都藏好了,就等着周六。

顾野关了电脑,躺到床上,望着天花板。

妈这是要上台。

周六早上,苏蔓起得很早。

顾野被卫生间的动静吵醒,翻了个身,又听见衣柜门开合的声响。他坐起来,看了眼手机,才七点。他披上外套出来,苏蔓已经站在玄关,裙子换好了,妆化好了,头发挽着,露着脖颈。她弯腰换鞋,脚边放着一只大包,鼓鼓囊囊的,拉链敞着一条缝。

顾野蹲在门口系鞋带,余光落在那只包上。包里塞着衣裳,最上头露出一截衣料,火红的,绸缎的,亮得晃眼。正是他那天在裂缝里瞥见的颜色,红得那么正。

苏蔓直起身,把包拎起来,拉链拉好:「妈出去了啊,约了老姐妹逛街。午饭你自己解决。」

「嗯。」顾野低着头,把鞋带系好,「玩得开心。」

苏蔓笑了一声,拉开门,走出去。门在身后合上。顾野站起来,盯着那扇门,看了两秒。他低头,看见自己手里还攥着那根没系完的鞋带,又松开。

那根鞋带,他本来早系好了。

夜里十一点,手机在床头柜上亮了一下。

顾野拿起来,是妈的微信。一张照片,加载出来,一秒之后,撤回了。

屏幕上只剩下一条提示: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。

紧接着又弹出一条:「发错了,别看。」

顾野握着手机,指腹悬在屏幕上。那张缩略图还挂在对话框里,模糊的,只拍了一个半身。光线很暗,看得出是在卧室里拍的,那人穿着蕾丝的内衣,胸口挤出一道深深的沟壑,锁骨白得晃眼,脸颊绯红,嘴唇微张,刚化完妆,还没来得及卸。

顾野盯着那张缩略图,看了很久。

他认得那道沟。他认得那截锁骨。他认得那双眼睛,卸了妆也认得,那是妈。

他点开缩略图。照片加载出来,比缩略图清楚,能看见蕾丝底下那两团丰腴的轮廓,能看见肩带滑下去半寸,能看见颈窝里一粒细汗。他看了三秒,关掉。

他把手机扣回床头柜上,躺下,睁着眼望着天花板。

妈撤回了,说发错了。深更半夜,妈穿着内衣,在卧室里对着镜子拍了张照,然后「发错」给了儿子。他不知道该信哪一句。他知道的是,妈在灯下对着镜子,涂着口红,想把自己最好看的样子留在屏幕里。妈今年三十六了,他头一回看见妈这个样子。

那个念头,在他心里搁了一夜。

第二天夜里,顾野又醒了。他披了件外套,下楼倒水。经过苏蔓房间,门关着,里头灯灭着。他走过两步,又停下来。

他站在门口。

走廊里亮着夜灯。他站了一会儿,想抬手敲门。手抬到一半,又放下了。他听见门里翻身的声音,很轻,隔着一道门板。他又站了一会儿,收回手,转身,回了房间。

他坐在床沿,把手机拿起来,又放下。他把这几天攒下的东西,一件一件,在脑子里摆出来。

屏保上那张旧照,红底的,聚光灯,越换越暴露。

柜子里那些盒子,一箱一箱,塞得整整齐齐。

瑜伽垫,新衬衫,杏色的领口,锁骨下那道细影。

阳台那通电话,压着嗓子,别让小野知道。

周六清晨,包里那截火红的衣料。

对话框里那张一秒撤回的照片,蕾丝的内衣,深深的沟壑,微张的嘴唇。

那些证据挨个排在他脑子里,整整齐齐,严丝合缝。每一条都在说同一件事。妈在准备,妈要上台,妈瞒着他。

顾野靠在床头,把事情从头到尾理了一遍。

爸在国外,一年到头不回来几趟。妈守活寡,守了好几年。妈是漂亮女人,年轻的时候是曼陀罗,站上舞台,底下围着一圈人拍照。家里只有他一个男人。妈最近买香水,买裙子,化妆,翻红皮箱,订场地,试C服,换屏保,收快递,瞒着他出门。

她不是要去逛街。她是要去漫展,穿上那身火红的和服,站回聚光灯底下。

为什么瞒他。怕儿子看见妈穿得暴露,怕儿子知道妈想干什么。可妈瞒的不是「干什么」,妈瞒的是他。她怕他知道,又忍不住让他看见。屏保是给他看的,走光是给他看的,那条撤回的照片,也是给他看的。妈在撒饵,饵里全是她。

结论摆在眼前。

妈想玩。她不是要真干什么。她就是闷了这么多年,想试试自己还有没有魅力,想玩一把心跳,玩到临界她自己会收。她想找回那个站在台上摇扇子的曼陀罗,那个被一圈人围着拍照的女人,又怕儿子看见。她越怕,越要试。她越试,越藏不住。

顾野坐在床沿,看着窗外那点灰白的天光,想了一会儿。

他可以问。问清楚了,妈会把东西藏起来,会收手,会变回那个系着围裙的妈,这个家又会变回原来那样,安安静静,一潭死水。他问一句,妈就收了。可他问不出来。他想看看,妈穿上那身和服站上舞台是什么样。他想看看,妈在他面前,能装多久。

他也可以装不知道。装不知道,妈会玩得很高兴,会以为自己瞒得天衣无缝,会一步步往前走。妈要玩,他就看着,看着妈玩,看着妈高兴。玩够了,妈自然就收了。他随时能收手。他是看戏的人,是陪玩的人。

他只是去看看。看完了,就当不知道。

顾野躺下,闭上眼。

妈真能藏。那就让她藏。

第二天早上,苏蔓的房间里传出翻箱倒柜的动静。顾野下楼的时候,她正蹲在红皮箱前面,把那身火红的C服抖开,对着光看,又放下,指尖在布料上摩挲了两下。

顾野站在楼梯口,看了一会儿,没出声。苏蔓感觉到什么,回过头,看见他,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:「醒啦。妈今天中午给你做红烧排骨。」

「嗯。」顾野说,「您忙您的。」

他走出门,把门带上。他掏出手机,翻开日历,在周六那格,画了个圈。

周六,漫展。

顾野把手机揣回兜里,往学校走。

第三章 她以为我不知道

周六早上,顾野是被楼下关门声吵醒的。

顾野睁开眼,看了眼手机,七点二十。他翻身坐起来,披了件外套下楼,客厅收拾得干净,桌上放着早饭,白粥,两个煎蛋,盖着碗。碗底压着一张纸条:「妈出门了,自己吃。」

顾野坐下,喝了口粥。他想起昨天蹲在红皮箱前,苏蔓把那身火红的C服抖开,对着光看的样子。他喝完粥,把碗洗了,回房间换衣裳。

手机响了。老四:「野哥,起来没,今天市里有漫展,我弄了两张票,走不走。」

顾野握着手机,想了两秒。他本来打算去训练。他把手机往兜里一揣:「行,几点。」

「十点开场,我现在过去,咱门口碰头。」

顾野出了门,打了个车。到会展中心门口的时候,已经排起了长队,队伍从检票口一路甩到马路牙子上,人头攒动。老四蹲在花坛边上啃煎饼,看见他,蹦起来挥手:「野哥!这儿!」

顾野走过去。老四把半张煎饼塞进嘴里,含糊道:「我跟你说,今天好几个大UP主都来了,还有那个,就那个谁,反正特别火的那个。我还带了相机,今天高低拍几张。」

顾野嗯了一声,眼睛往场馆方向扫了一眼。队伍往前挪,他跟上去。进场的时候,人声一下子涌上来。喇叭放着歌,两边全是摊位,手办、海报、徽章,挂得满满当当。人挤着人,年轻的面孔一茬接一茬,空气里混着爆米花和冷气的味。

老四一头扎进人堆里,东张西望:「野哥,你看那边,那个出鬼灭的,绝了。」

顾野顺着看过去,一个姑娘顶着樱粉色的长发,穿着敞胸的队服,被人围着拍照。不是。他移开目光,往场馆深处走。

老四在后面追:「哎,你别走那么快,等等我。」

顾野没等他。他顺着人流,往人最多的地方走。他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,步子却一直没停。他走过两排摊位,走过主舞台,走过一溜卖饮料的小车。然后他停住了。

人群最密的那一圈,围着一个女人。

女人背对着他,一身火红。火红的长发披到腰际,火红的和服,腰间束带勒得紧紧的,胸口那团布料绷得发亮,勒出一道深深的沟壑,白腻的胸脯从束胸上头堆出来。和服的高开叉一路开到腰侧,两条腿光着,白晃晃地亮着,脚上踩着一双高跟的木屐。她一手摇着折扇,一手叉在腰上,正微微侧头,听旁边一个举着相机的小伙子说话。

快门声噼里啪啦地响。

顾野站在人群外头,看着那个背影。那截腰,那个弧度,他认得。他看了两秒,没往前走,就站在原地,隔着人头看。

是妈妈。

曼陀罗听小伙子说了句什么,笑了一下。那笑带着应付,眼角弯起来,端着。她转了个身,换了个姿势,折扇在指间转了一圈,扇面半遮着脸,眼尾往上挑。底下的快门声又密了一层。

顾野看着她。那个摇着折扇、被人群围着拍的女人,跟他早上在纸条上写字、把粥碗盖好再出门的人,是同一个人。两副样子,隔着一个舞台。他站在原地,隔着人头,看着那副他认了二十年的眉眼,没动。

人群忽然让开一道缝。曼陀罗侧过头,目光穿过人群,落在他身上。

那目光停了一瞬。扇子后面那张脸,笑还挂着,眼尾却僵了一下。那一瞬很短,短得像是错觉。她指尖攥了一下扇骨,又松开,笑重新端起来,像什么都没发生。

顾野看得清清楚楚。她认出他了。她慌了一下,又自己把那点慌按回去了。

顾野站在原地,没动,也没躲。他冲她笑了笑,笑得像个碰巧路过、看见热闹的普通小年轻。

曼陀罗摇着折扇,朝他走过来。步子不快,木屐磕着地面,笃,笃。她在他面前两步远的地方站定,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开口,声音捏得又软又甜:「小弟弟,一个人来的呀。」

顾野看着她。这声音,跟早上那个在纸条上写字、把粥碗盖好再出门的人,完全是两个腔调。他挠了挠头,装出一点腼腆:「跟朋友来的。」

「那你朋友呢。」

「逛丢了。」

曼陀罗笑了一声,扇子半遮着脸,只露一双眼睛:「姐这儿正缺个帮忙的,你闲着也是闲着,帮姐拍几张呗。」

顾野看着她那双眼睛。卸了妆他也认得,化着妆更认得。那双眼睛底下,藏着一层没褪净的东西,他隔着人群认了二十年。他点头:「行啊。」

曼陀罗把折扇往他手里一递,又递过一台手机:「拿稳了,别摔。」

顾野接过折扇。扇骨是乌黑的,入手冰凉,扇面上描着金。他低头看了一眼,又抬头看她。她转身,站到摊位旁边那面背景墙前面,摆了个姿势,和服的裙摆荡开一条缝。

「小弟弟,会拍吗。」曼陀罗笑着问,「给姐拍好看点。」

「会。」顾野说。他举起手机,对准她。屏幕里,曼陀罗站在背景墙前,火红的长发垂着,胸口那团布料绷得紧紧的,白腻的乳沟从束胸上头挤出来,两条光腿并着,从高开叉里一直亮到脚踝。她一手搭在腰上,一手虚虚地捻着垂下来的发尾,眼尾挑着,冲镜头笑。

顾野按了一下快门。

「这就拍完了?」曼陀罗放下手,「我看看。」

顾野把手机递回去。她低头看屏幕,看了一会儿,抬起头,似笑非笑地看着他:「小弟弟,手挺稳的嘛。练过?」

「没有。」顾野挠了挠头,「瞎拍的。」

「瞎拍能拍这么好。」曼陀罗把手机收起来,又抬眼打量他,「姐教你个姿势,你这样拍不好看。把手机端平,人往左边收半寸,别把姐拍正了,拍正了显胖。」

曼陀罗说着,伸手虚虚地比了一下。顾野顺着她的手指,把手机往左挪了挪,又举起对准她。

「对,就这样。」曼陀罗满意地点点头,「再来一张。」

顾野又按了一下快门。屏幕里,她侧身站着,火红的长发垂下来,遮住半边脸,露出的那半边,眼尾挑着,嘴角弯着。他按下快门的瞬间,心里念了一遍:妈,你教了我二十年怎么拍你,现在换了个身份,还在教。

「这张行。」曼陀罗凑过来看屏幕,看了一会儿,直起身,点了点头,「你悟性不错。姐就喜欢你这种会来事的小孩。你多大呀。」

「大二。」

「大二。」曼陀罗重复了一遍,眼尾弯着,「那是我弟弟辈了。叫姐吧,姐不亏待你。」

「姐。」顾野叫了一声。声音又平又乖,跟叫任何一个陌生人一样。他看着那双眼睛,心里念了一遍:妈,你叫了我十九年儿子,现在让我叫你姐。

曼陀罗像是很满意这一声「姐」。她笑了一声,把手伸进和服侧襟里,摸出一支笔和一张小纸片,刷刷写了什么,递给他:「这是姐的号。回头你把你拍的那几张发给姐,姐挑两张当返图用。」

顾野接过来。纸片上写着一串号码,号码上头,三个字:曼陀罗。字迹工整,笔画带着收势。他认得这笔字。家里记账的单子,超市的购物清单,用的都是这笔字。他也认得这三个字。红皮箱里那沓照片底下,压着的场照水印,印的就是这个名。

「曼陀罗。」顾野念了一遍,抬头看她,「姐,这名儿好听。」

「那可不。」曼陀罗笑了,眼里有东西亮了一下,「姐当年的艺名,圈里叫开的。你回去把那几张照片发我,挑两张好的,姐出个返图。」

「行。」顾野把纸片收进兜里,又从兜里掏出手机,「姐,我给你存上吧,免得纸片丢了。」

「行啊,你存。」她把手机递过来。

顾野接过手机。他低头,在备注栏里敲了三个字:曼陀罗。存完,把手机递回去:「存好了。」

曼陀罗接过手机,看了一眼,又抬眼看他,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:「小弟弟,姐问你个事。」

「嗯。」

「姐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你。」她说,语气轻飘飘的,像随口一提,「看你眼熟得很。」

顾野抬头,对上她的目光。那双眼睛,隔着浓妆,他认了一辈子。他笑了一下,眼睛弯弯的,脸上是干干净净的茫然:「我也觉得姐你眼熟。像我妈。」

曼陀罗的扇子,顿了一下。

「你妈?」曼陀罗重复了一遍,声音还是那副又软又甜的调子,眼底却动了一下,「那你妈长得还挺好看。」

「我妈比我姐好看。」顾野说,语气平平的,像在说一件不相干的事,「我妈今年三十六了,看着比我姐还年轻。」

曼陀罗看着他。扇子半遮着脸,只露一双眼睛。那双眼睛里,什么都有,又什么都没有。她看了他两秒,笑了一声:「你这孩子,嘴真甜。姐喜欢。」她伸手,隔着扇子,点了点他手背:「行了,忙你的去吧,姐该去拍照了。」

顾野点头,往后退了半步:「那姐,回头见。」

「回头见。」她说,摇着折扇,转身走回人群里。

快门声又响起来。顾野站在原地,看着她被人群围住,看着她摆姿势,看着她冲镜头笑。那副样子,跟刚才在背景墙前,一模一样。他看了两秒,转身,往回走。

老四不知道从哪儿钻出来,撞了他一下:「野哥,你跑哪儿去了,我找你半天。」

「随便逛逛。」

「我刚才看见一特绝的,火红头发那个,穿和服那个,卧槽,那身材。」老四眼睛发亮,「我刚才挤进去拍了两张,绝了。你要不要看看?」

「不看。」

「看一眼嘛。」老四举着手机往他面前凑,「你看这个腰,这个腿。我跟你说,今天全场她就最带劲。好多人都围着她拍,我听人说,她艺名叫曼陀罗,以前在圈里挺有名的。」

顾野低头,扫了一眼屏幕。屏幕里,曼陀罗站在人群中央,火红的长发垂着,胸口那道沟壑被束胸勒得深深的,两条光腿从高开叉里亮出来。她冲镜头笑着,眼尾挑着,端着一副陌生女人的样子。

顾野移开目光:「还行吧。」

「还行?这叫还行?」老四不服,「野哥你眼光也太高了。这姐放我们学校,能当校花。我刚才还想,你要不要去要个微信。」

「不用。」顾野说,「我有她号了。」

老四愣住:「啥时候?」

「刚才。」

「刚才?」老四瞪着眼,「不是,野哥,你什么时候动作这么快——」

顾野没理他,往场馆出口走。老四在后面追:「你咋要的?她给的?她咋就给你了?不是,野哥你教教我——」

顾野走出场馆大门,站在台阶上,阳光兜头照下来。他站了一会儿,从兜里掏出那张纸片,展开,看了一眼。曼陀罗,三个字,一串号码。字迹工整,笔画带着收势,是他妈的字。

顾野把纸片叠好,收进钱包夹层里。钱包里还夹着一张照片,一家三口的旧照,妈站在中间,笑着。他看了一眼,把钱包合上,揣回兜里。

曼陀罗问他眼不眼熟。

妈弯腰倒水的时候,耳后那颗痣,笑起来的样子,他认了二十年。她换个皮囊,换个声音,换副调子,他还是认得她。她越是装,他越看得清。

顾野打了个车回家。进门前,他在门口站了两秒,推开门。

厨房里飘出炒菜的香。苏蔓系着围裙,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,听见动静,没回头:「回来啦。中午吃的什么。」

「跟老四随便吃了点。」

「又瞎对付。」苏蔓颠了两下锅,「晚上在家吃,妈给你炖排骨。」

「嗯。」顾野换鞋,上楼。

顾野走到楼梯拐角,回头看了一眼。苏蔓正低头炒菜,围裙带子系在腰后,收出一截细腰。她抬手撩了一下垂下来的头发,又继续颠锅。白天那个摇着折扇、被人群围着拍照的曼陀罗,跟眼前这个系着围裙炒菜的妈,是同一个人。她一句话都没提漫展,像今天压根没出过门。

顾野收回目光,上楼,进了房间。

顾野坐在床边,掏出手机,点开那条还没回的微信。陌生人:「小弟弟,姐到家了。今天谢你拍照呀。」

备注显示:曼陀罗。

顾野看着那三个字,看了一会儿,锁屏,把手机扣在桌上。

楼下传来菜刀剁案板的声音,笃,笃,笃,一下接一下,匀得很。

曼陀罗是艺名,底下那个名字才是真的。她以为他只知道艺名,不知道底下那个名字。他不知道该说她聪明,还是说她笨。

晚饭的时候,苏蔓炖了排骨,盛了满满一盆,又炒了两个菜。母子俩面对面坐着,苏蔓给他夹排骨,问他学校里的事,问老四怎么没来家里玩,问下周课多不多。她问得很自然,一句漫展都没提,像今天真的只是去逛了个街。

顾野应着,低头扒饭。排骨炖得烂,汤汁稠稠的,是他从小吃到大的味道。他嚼着,看着她系着围裙收拾碗筷的背影,心里想:妈,你装得真好。好到我都快信了,你今天只是出去逛了个街。

「妈。」顾野忽然开口。

苏蔓回头:「嗯?」

「周末忙不忙。」顾野说,「学校那边有个 ...... 剩余部分请访问 春满四合院 登录后浏览完整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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